第一章 猫也可以的（1）（1/2）

脸上的眼泪鼻涕早就拧成了一股，无路可退的佣兵呜呜地哭着拼命扭动身体，仿佛想要让自己钻进背后的石壁里去。

在佣兵面前的，是一名右手异化成一人多高巨爪的少年。即使全身上下布满了会让常人完全动弹不得的可怖伤口，他却仍然迈着稳定的步子一步步接近着，脸上的表情只有空洞。

看着那只变成巨爪的右手举起，他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怪物啊！”

覆盖半透明甲胄的黑色巨爪轻易将佣兵的脑袋按在石壁上碾得粉碎，让他以尸体的形式重新回到了满地的同伴之中。

少年伸出缩小了一些的爪子，把滑落到地上的残尸重新提了起来，从上面撕下大腿啃咬了起来。随着他不紧不慢的进食，身上的那些可怕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愈合了起来。

“莱恩……”在他身后传来了包含着苦笑感觉的呼唤。

莱恩继续咀嚼着，头也不回地答道：“不吃吗？姐姐？没力气吗？那稍微等一下。等我吃完，帮你撕一些比较嫩的。”

这满地残尸的修罗场中残存的另一人是一名年轻女性，正因为受伤而无力地靠坐在一边：“不，我是说……吃人是不可以的，莱恩。”

“但是，我们没有时间打猎的。要吃的话，就只有这些了。”

经历了连续一个月没日没夜，没有时间休息和进食的逃亡，即使两人的身体再特殊，也开始面临极限。

“而且……我还是不明白。”莱恩停了下来，回头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爱维尔，“为什么，人是不能吃的呢？人和其他东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爱维尔吃力地走了过来。虽然神情多少有些悲伤，她仍然温柔而坚定地将莱恩搂入怀中：“……没关系，莱恩。现在不用去想那么多……只要你记得我说的话，只要照我说的去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爱你，莱恩。”

嗯，我记得的，我一直有按姐姐说的话去做的。”少年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答道：“我爱你，姐姐。”

即使从来不明白这句话的意味，也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但他也始终遵从着她的要求，每天认真地回应着她的每一次表达，同时也在心里成千上万遍地默念着这句话。

“我爱你，姐姐。”

……

“你在说什么？”稚嫩而冷淡的少女声音一下子惊醒了莱恩。如同每一个从突然从梦中被惊醒的人一样，他本能地猛然抖动了下身体，又引发了一声更响亮的尖叫，“——啊啊小心啊！！！！””

这才彻底清醒，莱恩慌忙地稳定下庞大的身躯，这才惊觉自己在半梦半醒之间竟将那句话脱口而出了——不，虽然以现在的身体形态实际上并没办法真的说话，但以他和伊希斯之间的灵魂感应，大概是不自觉地以发动魂之细语来代替了吧。

“你在发什么疯啊！差点把我摔下去你知不知道！”少女含恨地伸拳砸在黑水晶似的甲胄上，发出了如风铃般的悦耳声音。

糟糕的心情让莱恩没什么心思争辩，随口用魂之细语回答道：“……抱歉，做噩梦了。”

“竟然能在这种时候和这种地方睡着，你是和海豚有着同样名字的陆上同类吗？”

唔……时机确实有点糟糕。莱恩用实际并不存在的“视线”扫视了一遍自己的现在身体与所处的位置：一条长约几十米，正浮在高空之中的黑色巨龙。

虽然说是龙形，但其实现在外形在又融合一块碎片之后已经又抽象化了许多。不过按照伊希斯的说法，拉本就是远远超越这一阶的存在，如果和什么相像才奇怪呢。这一点光从奥梵上就可以看出来：它们和这世界上的任何已知生物都不相似，甚至每一只都有着独一无二的外形——对于普通事物来说，外形与结构可算是为了达到某种功能，而早早就被决定好了的“代价”。然而这样的限制对于对奥梵和拉来说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它们的外形只需要反映美即可。

“还没有找到空隙吗？这个样子维持久了实在不舒服，我想快点恢复回去……”莱恩问道。或许是身躯太大的缘故，变成这个形态总让他有一种内里空空的不适感，精神也仿佛稀薄了似的，特别容易迷糊过去……

而之所以以这种形态呆在这么高的地方，则是为了在祭司庞大的神念笼罩下找到一个空隙，突入下面的德鲁王都之内。

“不要吵，马上就到了，马上……”伊希斯皱紧眉头，闭眼感应着，“……好，就是现在！快点，大概只有十秒不到的时间！”

莱恩没有回答，只是将伊希斯笼入淡淡的光球之内，然后在瞬间将庞大的身体开始轻轻地下滑。

一开始轻柔得像是一片纸，然后却越来越快，在几秒之内就加速到产生隐隐雷声。

在意识控制不住要发散的加速坠落之中，莱恩再次习惯性地默念起那句话来：“……姐姐，我爱你。”

只是，似乎对心中的那一片空旷……再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