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巫梦缘第3部分阅读(1/2)
又过了六七日,王嵩收拾了书籍,把房锁好。请出安伯良来作揖谢了。安伯 良道「明年先生几时来?」
王嵩道「元宵后,但凭老伯抹好日子,小侄就来。」
安伯良扯住不放,毕竟要留他吃些酒,点灯送回。王嵩只得开了房门,再坐 半日。
正在房里静坐,只见夭桃拿出几件东西说「是奶奶们送大爷的。二两一对 银子,是大奶奶的。临清绫子一疋,折果子银二两,是鲍二娘的。手帕一方,荷 包一个,是王媚娘的。」王嵩只收了鲍二娘所送,其余的再三不收。夭桃去了又 来,苦苦要收他了。王嵩把一两银子赏了夭桃,东家酒席已完,吃了一会酒,将 及点灯,王嵩谢了自去,不在话下。
且说卜氏当初守寡忍耐性儿,倒也不觉怎的,自从搭上了王嵩,到了腊月, 孤孤凄凄,反觉难过。虽然存儿有一两遭儿,心里却不甚喜欢,便有苦无了。除 夜吩咐存儿,再三强王嵩到家,要与他辞年。
看官,你道怎生唤做辞年?临清风俗,到了这一日,不论长辈、同辈,凡至 亲至友,定要到门一次,谓之辞年。新年初一二,又到门一次,谓之拜年。卜氏 只是要会会小王,借此为由,指望与他弄弄。王嵩只得进去,同卜氏吃一会酒, 酒到半酣,着着实实弄了一遭。阴阳二物,也就辞了一辞。一更多天,王嵩才回 去,被李氏说了几句,王嵩也不敢言语。那知存儿再三求告,卜氏只得又与他弄 了一遭。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小贼囚,你为何也来罗唣。他方一遭过,你又一遭。
是娼妓家要我把糟来跳,奴儿没了主,似墙花乱乱抛。
小贼囚,若不要你走脚通风也,怎肯和你嬲。
且说王嵩到了新年,年初一往学里拜了文庙,投谒师长名帖。回来就到冯贡 生家拜了姨父姨母的年。又见表妹作了揖,在他家过了午,顺便投了安家两个名 帖。到家已是申牌时候。初二初三该拜的,回拜的,都走回了。存儿路上撞见, 原约定初四进去。
这一日,在家侍奉母亲,直至抵暮。只说刘家吃酒,我自回家,不消家仆来 接。悄悄打从刘家后门进去,卜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绣带飘飘,真个仙子临凡, 人间少有。
有诗为证
莫道前生西子家,名妆国色斗春华。
娥眉不锁嫣然笑,翠袖轻扬映碧纱。
王嵩在灯下见了,爱得如天仙一般。也不顾瑞儿、存儿看见,上前搂住,叫 声「心肝刘奶奶,真个嫦娥出现了。」
卜氏变了脸,道「我已将身许嫁,便是你的人了,如何还称我是刘奶奶?
可见你的心儿不真,咒儿是假。「
王嵩忙道「没曾过门,只得权叫了一声,以后竟称为王奶奶何如?」
卜氏才欢喜了,摆上许多肴馔,大家饮酒作乐。王嵩两杯落肚,那里忍耐得 住,亲亲热热,搂搂抱抱,收拾上炕睡了。乘着酒兴,两个颠狂了一夜。
王嵩怕新年不在家,母亲嗔怪,说道「我且回去,索性初九初十,有了灯 的时节,我只说朋友们请灯节酒,住在你这里四五日,倒也不妨。」
卜氏道「我初十夜里,准在此悬望,住到十五日放你回家,去陪婆婆过元 宵,好么?」
王嵩依旧是五更去了。王嵩心上,还只记挂未婚的妻房桂姐。趁着新年,又 到冯士圭家拜望了两次,也只见得桂姐一遭。
光阴似箭,已是初十日了,白布巷一带点起花灯,直点到丁字巷南首,好不 热闹。王嵩一心一念,要赴巫山云雨,那里还来看灯。这时节是轻车熟路了,竟 走到刘家门首,天色尚早,亏得卜氏盼望佳期,坐身不定,在后门看街,急忙忙 放了他进去。远远有人走来,几乎被那人看见了。
卜氏同他到房里,问道「你今夜为何恁早?」
王嵩道「我想着你温香软玉,那里还坐得住?两只脚只管要走来了。」
卜氏道「我的亲哥哥,咱两个难分难舍,早早娶了我去罢。」
酒也不叫饮,饭也不吃,手扯着手,先在凉床上弄起来了。那时小瑞儿已被 二啦三的吩咐过的,都不避他了。只是存儿有些拈酸,却不敢怎的。王嵩从这日 进去,一连住了好几日,每日均在房中作乐,又无闲杂人进房,如夫若妇,好不 肉麻。
到了十三之日,也是合当有事。两人正在房里说说笑笑,忽然瑞儿在房门口 叫道「奶奶,大房里大娘来了。」
卜氏慌叫王嵩躲过。那侄儿媳妇带着一个大丫头,已走进房里,竟看见小王 了。卜氏只得叫声「侄儿过来,和我的侄媳妇作揖。」
王嵩晓得是假说侄儿,遮掩过去,深深作了个揖。看那女子略像曾见过一面 的,却又想不起。
卜氏道「侄儿在外房坐坐,我还有话要说哩。」
那女子向卜氏福了四福,道「听得这里好灯,特到叔婆家来看看。」
卜氏道「这里是有灯,白布巷里还盛哩。」
那女子道「先到叔婆这里看看,若还叔婆高兴,同到二叔公那白布巷里走 走。」
卜氏道「我近日有些病,老是不耐烦,因此咱侄儿来问病,大娘在此吃些 饭儿,自到二叔公那里去罢。」就叫小瑞儿快看茶来。
你道这女子是谁,就是刘大房大儿子的娘子,安伯良的女儿顺姑。王嵩只在 灯下影得一影,认不真切,顺姑却同鲍二娘看得分明。况且同睡了一夜,时常摹 拟了小王模样。思思念念有个认不真切的么?心里想道明明是王郎,却假认做 侄儿,谁知已受用他一夜过了。我在此碍眼,趁着轿子在此,不如别了。自到二 叔公那里去罢。
就立起身来,道「五叔婆既不同去,恁媳妇趁轿子的便,竟去了,不劳赐 茶。」
卜氏巴不得他去,就道「不吃便饭,难道茶也不吃杯去。」
顺姑只得吃了茶,告别出来,心里气忿不过,暗道「赛潘安的王郎,都被 他占住了受用,如今我偏要叫破了他。」走到外房,卜氏也只得随送。王嵩见那 女子出来,也立起了身,不敢看她。
顺姑立住了脚,向王嵩福了一福,道「王大爷我去了。」
卜氏听见「王大爷」三字,红了脸,不敢则声,勉强送了侄媳妇上轿,三步 做了两步移,急忙忙进房来问王嵩,道「为何咱侄媳妇,认得你是王大爷,这 也奇怪。」
王嵩道「我略有些面善,却不认得是谁,为何她认得我?」
卜氏十分疑惑,又怕漏了风声,不好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再想不着。
王嵩道「虽是侄媳妇,却是谁家的女儿?」
卜氏道「是天桥安家的女儿。」
王嵩道「是了,是了,我在安家处馆,她在爷娘家认得我的了。倘若对他 爹爹、哥哥说了,怎好意思。」
卜氏道「我为了你,怕不得许多羞,只是咱大伯道我没见,看相咱们的家 私,若漏了风声,做出事来怎了?要我嫁人,我便嫁了你。只是你目前又不便往 来,不要叫我想煞了么?」又想了一想道「咱小兄弟极爱姊的,待我慢慢把我 心上事与他商量,咱两个且自欢乐再处。」
正是
要图地久天长,那怕风吹雨打。
莫说王嵩又和卜氏弄了两夜,十五侵早才回家去。被母亲李氏骂了一场,也 就罢了。且说顺姑看了灯,这晚回去,只想重见了情郎,思思念念好不难过,阴 户马蚤马蚤痒痒,夜间搂住丈夫以求解火。丈夫把小小阳物硬着伸进她阴沪里,着实 猛捣狂耸,指望弄得她欢喜,那知她心里有个人儿,歪着头,扭着身子,凭他弄 了一会儿,长吁短叹的睡了。
她和丈夫不好,和婆婆却好。第二日,一五一十,把五房奶奶留王嵩秀才在 房,见我进去,只说是她卜家侄儿,谁知在咱爹家坐馆,难道我不认得的话,尽 情说了。婆婆又和她公公说了。思量借此为由,要她嫁人,不怕家私不是我的。
这刘大原是没用的光棍,自己家私已败了大半了。专一与一班无赖丘茂、王 三、李大同谋合伙,诈人东西,骗人酒食。
这日就寻了丘茂一班人商量这事。
丘茂道「去年曾晓得你五奶奶勾引王秀才,我留心在意,也打听了十来遭 的,再不见一些影响。如此既有这话,咱们守着你二房的前后门,等小王进去, 拿住了他,亦有何难。只是你老人家面上,不好看相。」
刘大道「什么相干,第五兄弟是我继母所生,原和我不投,管什么体面不 体面!」
李大道「拿j不好?小王是东昌府太爷、临清州大爷,考第一名心爱的门 生,常常还叫他说分上哩。咱们拿了j,府里、州里,为小王面上,反将咱们难 为起来,怎么样处?」
王三道「大哥说得是,不如把你五奶奶整日整夜,留小王在家j滛作乐, 写了一张,不消那个出名,只写『邻舍公具』四字,旧城、新城贴上百来张,你 只当揭了几张没头榜,去和他哥哥讲理,催她嫁人了,岂不全美。若是嫁了王秀 才,越发妙了。他前程干系,怕那先j后娶的话,定服重重处财礼送大伯,分些 与咱兄弟们喝酒。」
刘大拍手道「妙,妙,妙!明日寻个会做会写的,快写起来,大家夜里分 头贴去。」
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评玲珑宛转,节节相生,化工手段也。妙!妙!
第六回书生塔下且藏形
帘纤几点伤情雨,可怜酒醒愁千缕;何处玉楼人,安排梦里身。
痴魂忙碌碌,苦恋芙蓉褥;惊醒小灯前,阿谁在枕边。
右调《菩萨蛮》
这一首词,说那害相思的茶前酒后,衾畔枕边,没一刻不魂牵意惹,是这回 的总话。
且说王嵩混过了元宵,虽然提学道升任去了,不来岁考。安伯良要儿子用心 攻书,十六日吉期,就请去坐馆。安伯良第一夜盛席款待,依旧请冯士圭过来, 大家吃酒。
席间冯贡生道「今年岁考,只怕明年录科,还是一个宗师,分明岁科一般 的了。古人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你二人三六九须做二篇文字,每月十 六日,在我那里同学生联会作文,我便好立笔批阅了。」
安伯良道「若得冯先生如此鼓舞,教训小儿,后来寸进,怎敢忘却父师恩 德、良友琢磨,决当重报。」说罢,大家痛饮一番,方才散了。
从此三六九作文,早起晚歇,愈加勤谨。
过了数日,王嵩正在书房里,批点苏东坡的文集,夭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 张纸,说道「街上矮墙有人贴着一张纸,来往人看了,有的说是为王大爷的, 小的悄悄揭了来,送与大爷看,不知是说些什么?」
王嵩接在手里,却是张没头榜。上面写道
丁家巷街北,刘五秀才死了。有妾卜氏,生得美貌,年纪又小,不肯嫁人。 又不守寡,日夜与王小秀才通j。我等邻居,本当捉住禀官,但思小王年幼,尚 图进步。若一到官,前程不保,可怜他母亲苦守一场。
我等不忍为此,今后小王不上门,卜氏自改嫁,即付之不言了。若恋恋不舍, 必然同众捉j,决不轻恕,先此告知。
众邻公具。
王嵩看完了,惊得面如土色,话也说不出了。
夭桃道「小的不识字,上面说些什么?」
王嵩道「你家爷与大爷不知道么?」
夭桃道「谁和他说?」
王嵩道「你可旧城、新城都看看去,有一张,揭一张,都替我揭了来。每 张赏你一个钱,莫与人见。」
夭桃自应了去。那知刘大只要惊那寡妇,逼她嫁人,原贴得四五十张。新城 贴得多些。他的好朋友刘子晋见了,各处替他揭去,一张也没了。
小寡妇门首倒有两三张,存儿揭进去把与卜氏看,卜氏大骂道「这定是欺 心大伯听了他媳妇子小歪刺骨,做出这没头榜来逼我嫁人,要吞占我这份家私。
我拼得不要,嫁了王郎,也了我终身大事。只是王大爷晓得不晓得?又不知 在家里、在馆里。存儿你替我拿了一张,两处去寻他,叫他快快来商议!「
存儿拿一张,应了自去。
谁知旧城也有十多张,被黑回子家揭了一张。晓得女婿与小王是同窗朋友, 现在他家处馆。吩咐小厮「你快拿与你姑爷看。」
小厮竟送与安可宗了。安可宗与王嵩原是极过得好的,看见这一张,吓了一 跳,急忙忙走到王嵩房里,说其缘故。
王嵩道「夭桃方才揭一张进来,小弟正央他各处去看了。安大哥是哪里见 的?」
安可宗道「妻父那里送来的,旧城里都有。想是贴得极多了,怎么好?」
正说着,只见夭桃来回话,道「一个新城里,都走遍了,只揭得三张。」
言之未已,听见刘子晋来,慌忙请入。拱手后,才晓得新城里贴的都是刘朋 友揭了。又谁知旧城里也有,三个人正商议这事,外面又传话,说「王奶奶教 一个半大不小的管家在外求见。」
王嵩想道「咱家并没小厮,毕竟是存儿了。」
王嵩怕几个朋友在旁,不好说话。自己走出来看,果是存儿。存儿说明了来 意,又说「奶奶请大爷快快去商议。」
王嵩道「了不得,他们写的,说要拿j哩。只好冷几时再作计较。急忙半 年、三个月,我决不敢轻入虎岤。多多拜上你家奶奶。」
王嵩只道瞒过了刘、安二人,谁知他二人跟在背后,已都听见了,扯扯王嵩 道「我两人和你异姓兄弟,不消瞒我,你说个明白,好替兄计较。」
王嵩道「惭愧,惭愧。小弟蒙刘寡妇要嫁作偏房,一时昏惑,做了这事。
如今也只索罢了。不是小弟亏心负义,外面张扬了,怎好再去妄想!「
刘子晋道「这也还有商量。」对存儿道「回去跟奶奶说,嫁了王大爷, 就是咱们嫂子了。如今只该收拾了细软东西,回娘家去;有爹娘跟爹娘说明,没 爹娘同弟兄说明,住一年半载,冷一冷,就好明公正气的嫁人。王大爷也就好央 媒说合,娶回家了。」
安可宗道「有理,有理。刘大爷金玉之言,你快回复奶奶去。」
存儿去了。
王嵩拉了刘子晋,再到园上,商量长便。三人坐定了,刘子晋道「此事, 安老伯知道不知道?」
安可宗道「家父没人对他说,竟不知道的。」
刘子晋道「如今王嵩还该闭影藏形些,过了半年三个月,又不怕他了。安 因之须对令尊说宗师将次到了,在家读书到底有些不清净。北门外,塔底下有个 祠堂,十分宽展,又十分幽静。同了王嵩搬移到那里百~万\小!说,更为有益。令尊自然 依允,因之为了好朋友,便离家几时。若想嫂子,又好不常的回来住住,岂不甚 妙。就是小弟再过些时,也带了些盘费,趁读几日书,同做些文字。只怕因之不 要小弟来。」
安可宗道「如此极妙。今晚小弟就对家父说了,择日便去。刘兄何须带盘 费,都是小弟支值,只祠堂房子,小弟与守祠的不相熟。刘兄借得三间便好。」
刘子晋道「既如此,小弟认了租屋,托在相爱,不带盘费津帖了,连小廝 也不带一个,越觉清净。只是二兄先去,小弟且在城里打听打听,刘家可有人说 话,好代为周旋。」
王嵩谢道「二兄为小弟如此用心,真所谓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不知 何以为报?」
安可宗道「且到祠堂里坐定,咱们三个人,结为兄弟,做个桃园三结义何 如?」
王、刘都道「承兄不弃,极妙,极妙。」
正是
与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
果然,安可宗向父亲说了塔下读书的话,又得刘子晋肯去租房,果然竭力用 功,图个大进。安伯良十分欢喜,取历书,拣了二月初一日大吉,打发一个买办 的大管家,一个粗做的上灶管家,小厮夭桃随身服侍,热热闹闹,往塔下百~万\小!说。
只有王嵩心里有事,又不免想念卜氏,有些孤凄不乐,要回家向母亲说知。 又怕在丁家巷走动,被人算计。
只待这月尽,一日,才教夭桃说「提学来了,大爷同我家大爷,搬到塔下 神祠堂里百~万\小!说,明早叫你老管家跟去认认路,好来通信。」
李氏道「静室百~万\小!说,极好的了。明早叫老儿来跟,相帮搬搬书也好。」
到了初一日,安可宗吩咐家僮,把书箱行李,尽情都搬到北门外祠堂里,王 嵩独自一间房,最苦是第一夜,好不难过。
有一套《相思曲》为证
绵绽道
文缘逾,悔当初,春风识画图,盟誓怎莫锄。意煎煎,
活疼活痒模糊。
费思量,蓝桥玉杵,枉辛勤,珠箔珊瑚,明月盼人孤。
更凄凉,好花风妒,花星照也无。笑看花,刘郎前庭,
只落得渺渺独愁予。
普天乐
荡魂丝,兜不住,拥情波推不去。冷金猊扯泪流苏。
独成灰,拨尽寒炉,更初闷余。这离愁,未知甚日消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