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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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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泽汇报。

“死了……”叶修泽呆住了。

“这……还不能确定。”勇哥偏头看了眼波涛汹涌的大海,小声道,“不过掉到这种地方,活着的可能是不大,我已经叫人去找了。”

“……噢,好,那就这样吧。”过了一会儿,叶修泽慢慢地挂断了电话。

低下头,握住手机,他有些费力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好像要溺水了一样。许久之后,才缓了过来。

今天的一切,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梦。

叶文彰,真的死了吗?

一直以来,他是有些嫉恨叶文彰的。

那个男人永远高高在上,他够不到,也赶不上。可是凭什么?叶文彰算什么?不过是一个野种罢了。他才是叶家的嫡系,是名正言顺的叶家子孙。

当嫉妒与不甘将叶修泽的心灵彻底腐蚀之后,他不再将自己真实的一面表现在叔叔面前了。

他成了一只笑面狼,正道不行就走歪道,合法不行就用j计。总之,一切都是以消灭叶文彰为终极目标。

而如今,这个目标达成了,可他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高兴。

叶修泽觉得有些累。他闭上眼,一点点滑坐在地上,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膝里。

怎么办?叔叔死了,连惜也死了,以后在这世上,他要跟谁一起回忆这些过去?

如果不去回忆,那再过上一些年,他会不会忘记叶文彰?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男人,将他细心呵护长大,却又想夺取本属于他的一切?

当叶文彰再次苏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身边围绕着的全都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

莫飞一见他睁眼就哀嚎一声扑了过来,跪在地上哭道,“大哥!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要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去你妈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大哥的媳妇吗?”旁边一位曾跟着叶文彰打天下的元老级人物笑着踢了莫飞一脚。

一众人都乐了起来。

然而,在这样欢欣的时刻,叶文彰却没办法分享他们的喜悦。

他的视线慢慢扫过屋里的所有人,一点点,细致地看过去。而他的眼神所到之处,人们无一例外地低下了头。

半晌之后,叶文彰缓缓合上了眸子,用沙哑的声音问“连惜呢?”

没人应答。

“她……她死了吗?”

听出叶文彰话语间的颤音,莫飞吓了一跳,从地上嗖得一下跳起来,握紧叶文彰冰冷的手,急急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你现在还不能激动。连惜生死未知,可您还活着,这就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啊。就算……就算连小姐真出事了,大不了我们以后杀光那帮狗崽子,为她报仇啊……”

他这边说得热闹,可叶文彰却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男人刚刚有了一点红润的脸上都隐隐显出青白之色,像是濒死之人。

“大哥你别这样,你坚强点啊!你要是不振作起来,怎么对得起为您甘心赴死的连小姐啊!”

莫飞跟着叶文彰走过多少大风大浪,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当下就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一刻都不敢停。好像他一停下来,叶文彰就会去自杀一样。

后面的徐伯却皱了皱眉。他知道,莫飞这样拼命用连惜来刺激叶文彰,大概是想用恨来让叶文彰振作。

可是莫飞真是太小了,太年轻了,他不会懂得,能让人真正坚强的,永远不可能是恨,只能是——爱。

他轻轻从后面拉了莫飞一把,使了个眼色。

莫飞回头见是他,知道他伺候了叶文彰多年,大概比自己更懂得如何让叶文彰高兴,因而只是稍一犹豫,便自动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徐伯走上前,不像一般佣人一样为叶文彰擦汗或是倒水,反而如同一个长辈一般,径自坐到叶文彰旁边的梨花木椅子上,小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好像拉家常一般徐徐说道,“连惜那丫头下手也真够狠的了。您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绳子勒出来的痕迹,一条胳膊都被她给卸下来了。您说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叶文彰几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心说你懂什么。

如果连惜开始不这样下死手整治他,让他心凉了的话,那他早就反抗了。要是他不配合,别说一个连惜,就算是十个,也制不住一个受伤的他。

他闭着眼,又听徐伯道,“更奇怪的是,据说您当时被掩藏的不是很好。毕竟是普通的山林,也不是啥高原。那些追兵到底是聪明还是傻,怎么就直接找上汽车开走的方向了?”

叶文彰依旧没有回话,心却微微一颤,手也攥紧了。

连惜拎起锤子,毫不犹豫地咂向油箱的画面,不期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便就此定格。

不是追兵傻,而是小惜太聪明。她弄漏了油,哩哩啦啦撒了一路,叫追兵按照惯性跟着她走了,甚至连查看下周围都顾不上。

那厢,徐伯还在继续。

“对了,我还听说连小姐开的那辆车,在快到山顶的位置就起火了。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竟然硬生生地将那辆本来该动不了的车开进了海里。按理说,被抓了总比掉进海里生还的希望大吧?她干嘛要这么做?”

眼眶被某种濡湿的液体浸润了,叶文彰死死地闭住眼。

徐伯不明白的事,他却明白。打从连惜敲破油箱开始,她就抱了必死之念了。她想毁车灭迹,叫人误以为他也葬身于车里,好为他争取逃走的时间。后来觉得车子入海更能叫人无从找起,于是,便这么做了。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是被烧死还是淹死了!

连惜,连惜……连惜!

心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叶文彰受不了了,他快要死了!

生平头一次,有一个人这样爱他。不同于叶大夫人,她是因为他有能力,可以光复叶家。也不同于自己的母亲,她是因为他成功了,可以替她报答叶家的大恩。更不同于外面那些不知所谓的女人,天知道她们的脑子里都是什么!各国的现钞吗?哈哈哈哈……

叶文彰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坐不住了,他躺不住了!

这个明明该是重伤得无法坐起的男人,竟噌地一下起身掀被下床,如困兽一般在铺着地毯的房间里团团转。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他的动作再次崩裂开来,鲜血滴答滴答的流了下来。

莫飞吓了一跳,慌得咻地一下奔过去,想叫叶文彰回去躺下,却被徐伯一把拦住了。

叶文彰就这么在屋里走了几圈,神情从暴躁到凝重,剧烈起伏的胸膛也慢慢平复了下来。最后,他坐回了床上,微微合眼,深吸了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开始吩咐起来。

“这几件事你们马上去做。第一,派人调查追杀我的那些是什么人,再看看家里是不是有他们的内应,如果有,先别动手,严密监控起来。”

“第二,叫人去海边打捞那辆车,向周围居民张榜,重金悬赏连惜的下落。”

“第三,给我找叶修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出现!”

毁容

窗帘紧闭的屋子里,叶修泽静静地靠坐在墙角处,头贴着墙壁,眸子微微闭着,面容憔悴,神色平淡,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只是依稀感到天似乎曾暗了下去,很快又亮了起来,大概以后的人生,也要重复这些麻木的过程了。

“铃——”

一道尖利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划破了这一室的凝滞。叶修泽厌烦地皱了皱眉,将头垂得更深,身体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去接电话的打算。

估计又是那个姓刘的吧。从昨天开始,他就打过来无数的电话了。

约莫在一年前,这个叫刘秉承的商人找上了他,自称是他母亲的故交,曾欠了他母亲的情,希望能补偿给他,问他有什么心愿。

刘秉承说得是言之凿凿,可叶修泽却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和调查,这个刘秉承实在干净至极。

家世清白,出身香港名门,旗下黑白产业都有,交友遍天下。这样的一个人,真没必要希图自己什么。

于是,叶修泽相信了他的话,将自己的愿望告诉了他。那便是——除掉叶文彰,真正接手叶家。

刘秉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这点也在叶修泽的意料之中。毕竟叶文彰一垮,他这个年轻人想掌控偌大的一个叶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到时难免依靠外力,而刘秉承这个外力自然能得到诸多好处。

虽说那姓刘的已经很有钱了,可没人会嫌钱多不是?

现在,刘秉承急着找他,大概就是要讨论如何“分赃”的吧?

叶修泽长长地吐了口气,勉强站起身,竭力想从体内调节出一些愉悦的情绪去跟刘秉承对话。可是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叶文彰的死,好像也带走了他的灵魂。

扶住窗栏的时候,他揉揉有些晕眩的头,无意识地望了眼外面的天空。透过薄薄的窗帘,隐隐能看到黑压压的云压了一片,好像随时都要下雨一样。

瞧着这阴郁的天气,叶修泽的心情不禁更坏。

他恹恹地挪到话机边,一手撑着黄梨木茶几,慢慢地坐下,懒洋洋地拿起电话,回拨过去。

“喂,刘先生啊……”他强打起精神道。

“是修泽吗?!你怎么不接电话?!大事不好了!”他的客气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心急火燎地打断了。

“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赶到仁爱医院来,连惜那个小丫头居然没死,被附近居民救到了!”

“什么?!连惜没死?!”叶修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是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却令他的身体有些虚脱,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她真的没死?!”他一手扶住沙发,腿都在禁不住发抖,声音也是颤的,“那、那我叔叔呢?”话问出口的一霎那,叶修泽清晰地感觉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位置。

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斟酌着语气,委婉地低声道,“据下面回报说,叶文彰在昨天晚上就回到了叶家宅子里……”

勉强提着的那口气骤然松了,叶修泽浑身失力地坐倒回沙发里,手机失去钳制,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话筒那边还隐隐传来刘秉承担忧的声音“修泽!你放宽心啊,没事的,我会护好你的,就算是你叔叔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刘秉承后面好像还说了很多话,譬如如何安排他逃走避风头,譬如他以后的生活依然会锦衣玉食,譬如他迟早会得到叶家的一切,等等等等。

可是,叶修泽都没有仔细听了。那些话好像近在耳边,却更像是远在天涯。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叶文彰没事,叶文彰没事……

许久之后,叶修泽眨了眨眼,哈哈哈大笑起来,苍白得露出血管的手用力敲打着沙发皮面,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阴暗的天空好像被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劈开,叶修泽再次找到了人生的动力,即便后面是疾风骤雨,他也不怕!

他是堂堂的叶家子孙,他天生就该是在刀口浪尖舔血过活,什么豪门贵公子,谁稀罕?!

叶修泽觉得一阵血气充盈在自己心头,他的眸子里绽放出了慑人的光彩,随手抄起车钥匙,脸上带笑地大步跨出了门。

一小时后,仁爱医院。

叶修泽一上三楼,隔着老远就对急诊室那边的人大声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跟在他旁边的护士脸马上就耷拉了下来,想要叫他小声点,但看着这群明显不好惹的家伙也没敢开口。

阿勇快步迎了过来,代替护士引着叶修泽往急诊室那里赶,一边走一边简单地说明道,“这丫头真是福大命大,汽车一炸就入了海,根本没爆破起来,很快又被附近的居民捞了起来,看她还有气就送到医院里来了。”说着,指指边上几个局促地搓着手的乡下人。

叶修泽无心跟他们客套,胡乱看了一眼就交代道,“给他们些钱,打发走吧。”

他话音才落,“急救中”的红色警示灯竟啪地一声熄灭了!紧接着,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从电动门里走了出来,摘下蓝色的口罩问“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叶修泽疾走几步过去,下意识地望了眼里面,问“医生,她还好吗?”

“放心,病人没有生命危险,而且很幸运,她的肢体也没有不可愈合的创伤。”

那就是没残疾了?叶修泽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卸到底,便听到医生来了个大转折。

“但是……”

“但是什么?!”他追问道。

那医生上下打量了眼叶修泽,显然是误会了他和连惜的关系,不无惋惜地说“但病人毁容了。”

毁容……

叶修泽怔住了,待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呆立在了那儿,脑子里乱哄哄的。

“我能看看她吗?”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问道。

医生点点头,“她这会儿应该转入cpu了,叫护士带你去吧。不过……”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当叶修泽换了无菌服进入病房的一刻,他简直掉头就想跑!

躺在床上的那个……那个人,真是连惜吗?她几乎都不像个人了!

从前亮丽柔润的秀发全被剃光了,露出有些焦糊的头皮;脸上敷着透明状的镇定药膏,露出里面被烧坏的红色皮肤;青笋一样的手指现在就像木柴一样,一根根黑糊糊地杵着;嘴唇半张,好像神经受伤合不上了。

可想而知,当这些伤口都愈合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叶修泽从来没有爱过这个女孩,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有些恨她的。

可即使是这样,当他看到连惜落到这样凄惨的地步,为了救叶文彰落到这么凄惨的地步时,他的心还是不免被狠狠拉扯了一下。

闭上眼,他强压下喉间的酸楚,对后面的人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给我联系韩国最好的整形医院。立刻,马上!”

由于刘秉承花了大价钱封锁消息,叶文彰的人在晚上才找到这家医院。当然,连惜的病房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过,他们从医院拿到了连惜的急救档案,里面详细罗列着她的创伤程度,甚至还有一张紧急处理过后的照片。

叶文彰坐在宽大的羊毛沙发里,将那些冰冷没有生气的资料全都搁到了一边,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惜的相片。

他的手松松地拿住相片的一角,非常松,指腹和照片之间几乎能插进一张纸,好像任何一个人过来抽,都能将这张照片从他手中拿去一般。

而他的肌肤接触的只是一个白边,没有一丝一毫碰触到画面里那个焦黑的人。是嫌弃还是恐惧?没人说得清楚。

徐伯看了他的手一眼,随即又移开了视线,心却往下一沉。

半晌过后,他听到叶文彰声线低沉地问道,“家里的j细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连惜呢?”

“也没有。”莫飞小心翼翼地答道,“只知道叶修泽带她去韩国救治了,具体在哪家医院还没查到,要加派人手过去吗?”

徐伯不由自主地将后背挺直了一些,凝神等待叶文彰的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个好像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艰涩,困顿。

“不……不用了。”

“什么?!”徐伯一惊,蓦地抬起头,与莫飞的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眸子里看到了同样的愕然。下一瞬,他们一起回过头去看叶文彰。

叶文彰却紧紧闭着眼,整个人完全陷在后面的沙发被里,神色寡淡。不是以往那种一切成竹在胸的平和,而是一种……一种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感觉。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却坚定地说“我说,不用再找她了。”

“可是连惜小姐……”徐伯忍不住上前一步,生平头一次顶撞他敬重的少爷。

“不要再提连惜了!”叶文彰咻地张开双眼,高声喝道,凌厉的视线如利剑一般射了过来。

他面容冷厉,一字一顿道,“徐伯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去给我找几个与连惜相貌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来,以、慰、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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