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二)(1/2)
中学生必须住校。每当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声响过之后,学生们就蜂拥而出,相同偏向沿途各村的学生就相互召唤结伴而行;一身轻松、一脸喜悦地踏上回家的路。每到一个村口,再见的离别声就此起彼伏。家在远处的同学充当护卫队,而走向西南偏向离学校最远的就是马跑泉的学生。
农村的土路凹凸不平、弯弯曲曲,路双方的秋庄稼郁郁葱葱、永无止境。马碎牛以为在这样的路上行走就像是穿过一条无始无终的绿色管道,心情因视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格外纳闷。这让他经常遐想到未出茧的蚕蛹和西游记里纪录过的捆仙绳;情况让他发狂,禁不住就发生一种要撕裂束缚的念头。
中学的课程太繁重了,只管住校失去了许多玩耍时机,只管身边有一个很是愿意资助他的赵俊良,但那突如其来增加的多门作业却让他难以应付。生活变得与小学时完全差异,变化之大似乎是一步跨入了成人世界。无忧无虑、信马由缰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代之而来的是天天约莫七个小时的文化课——这还不包罗那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晚自习。
生活太苦闷了。
然而最大的问题却来自柳净瓶。这个比马碎牛小一岁的女生无论从那方面看更像是他的大姐姐。她更正马碎牛俄语发音的错误、她指出马碎牛数学盘算上的疏漏、她提醒马碎牛遵守课堂纪律------她声音柔和、语气委婉,她面带微笑,不让马碎牛以为尴尬;她做的是那样完美,以至于让说话从不思量的马碎牛无法傲气地拒绝她的每一个资助和规劝,更不要说发泄郁结在心田的不满了。
在马碎牛看来,造成自己学习上的那些错误全都怪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是滋扰。她磁铁一样坐在身边、她身上淡雅的气息、她上课听讲时的专注、偶然展露的对于课文明确后会意的微笑——甚至她毫无声息地悄悄坐在那儿都让马碎牛分心。
最糟糕的是他对谁也不能说,只有把苦闷憋在心里。
周六下午回家的路上他才气喘口吻。然而纳闷总是要宣泄的,于是憋闷了一周的不快就成了做恶的捏词。他手里握着一把宽大尖锐的刀子,那是用一把折断了的镰刀改制的铅笔刀。一路上见啥削啥,见啥砍啥。把心中的压抑通过刀锋宣泄出去。他手里平端着刀,削掉了谷穗,腰斩了包谷,劈开了蓖麻,凌迟了小豆。姜旅曾据此写过一篇做文,题目叫“马碎牛为害乡里”。虽然里边有一句“国人皆曰可杀”的话受到了语文老师赵希恒的质疑,但文章总体照旧受到了表彰。赵老师说他写的有理有据,条理明确,结构完善、形象生动。还把这篇作文作为新生范文在各班传阅。为此,害得马碎牛好长时间不敢握刀。
每到星期天下午,五小我私家又得背着沉甸甸的馍袋返回学校。此时马碎牛是又急又怕。他急于到校,却绝不认可是为了尽快见到柳净瓶;他又怕到校,只是不愿重复那繁重的捆绑式的学校生活。
在走向学校的两个钟头里,心情郁闷的马碎牛总是抢过赵俊良的馍袋,连同自己的馍袋绑在一起,往肩上一抡,一前一后地背着。赵俊良要和他换肩,马碎牛说:“再不要作假了!你要还想长个子就少说客套话。发挥你的特长:讲个故事。”
又开始上课、又坐在了柳净瓶的旁边;马碎牛再一次感受到自己成了一架完全被动的学习机械。俄语?这简直就是天书。他坚信今生不会有幸站在莫斯科的红场上,学习这种绕口的语言纯粹是铺张时间。而生物课让他感受就是在研究一大堆形状怪异、巨细纷歧的虫子以及谁也看不见的细菌、细胞。他以为与其把精神放在研究这些低等生命上,倒不如多生产些农药:漫天一撒、爽性利索、一了百了。四十五分钟里耳朵灌进的全是这些无聊的工具,经常是一堂课下来,他满身都痒。马碎牛有些希奇,这些味同嚼蜡的课程,为什么赵俊良——尚有身边这个时时刻刻都在滋扰自己听课的柳班长,却对每一门课程都学得那么投入、那么认真?赵俊良是本百科全书,他爱学习并不希奇——谁让他的肚子装的全是知识呢?但智慧漂亮的柳净瓶为什么对生物课上讲的那些虫子也非要搞的一清二楚呢?他不明确,他以为她有些怪,不像个女生。而他自己却只爱上两门课:体育和历史,对于政治和语文课他也只喜欢内里带有故事色彩的部门。除此之外的课程他全无兴趣,经常是听着课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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