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4(1/1)
冬日的日头很短,当大山终于忍受不了那些并不是真正买主的狗屁人的胡乱杀价,决议启航回转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凉风噎得他不敢张嘴。尖叫着的农用车冒着黑烟,和他一样怀揣一肚子怨气。开足马力驶出城外,在一个拐弯处,一个障碍物没实时躲避,车身跳起来又重重落下,啪嚓一下,灭火了。
他把车推到路边,前后放几块醒目的石头,算是盖住了那些不长眼睛的车。他坚信只是个小偏差,自己能解决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幸好事先预备着手电,他把工具箱抱到车底下面,把整个自己爬进去,一手举着手电,一手不停翻弄着找偏差,可越翻弄越迷糊,被怀疑的地方似乎都没问题,岂非把鬼遇上了?当他正气恼的时候,只听‘砰’一声巨响,头被什么狠命撞了一下,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悲剧往往是在人最没有预防的时候发生的。大山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几个小时才被送到医院里抢救的,肇事车早已逃走,没有可供破案的一丝线索。交警在他醒来后第一时间问清了家庭地址,并实时通知了眷属。
牛丽娟是连夜赶到县城的,那时大山还躺在抢救室等着眷属来签字交手术押金,看着医生和护士们谈笑自如似乎在等一辆晚点的班车,牛丽娟没顾上哭天抹泪,她把一叠钱甩到收费窗口,破口骂道,你们医院没有一点人性,连救死扶伤都不知道,我要告你们去。女收费员轻蔑地说要是我们医院都不交钱就做手术,那早就关门了。
延长了该延长的时间,在办妥手续签了字,大山被飞快送进了手术室,等得手术室的门徐徐关上,牛丽娟这才顾上放声大哭,但她被医院保安呵叱说这儿不是鬼哭狼嚎的地方。牛丽娟一边哭一边说我这不是鬼哭狼嚎,我是看他太惨了才哭的。
牛丽娟压制住自己的声音一直呜呜在哭,一直哭到大山被重新推了出来。牛丽娟看着大山被麻死了已往,问一同出来的主治医生,他没事吧?主治医生不耐心说你总得让我喘口吻了再说吧!
等到医生进了他的办公室,等到他深深喘了口吻,喝了口茶,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坐定了自己,这才颔首容许跟进来的牛丽娟提问。牛丽娟问我男子不会死吧?答曰不会死,但比死也好不了几多。牛丽娟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说请你说详细一点。医生又喝了一口茶说,最严重的是你男子的下半身,下体因为挤压时间过长,抢救不实时,完全失去了性功效,就是排尿也成了问题。值得庆幸的是外貌看来受伤最重的头部,却反而没什么大的问题,只是影象力以后会稍有减退。但有个清醒的头脑还不如没有,要做好下半辈子瘫痪在床的准备。
这是最坏的了局,一个不死不活的人还得一个专门人伺候,牛丽娟欲哭无泪,她守在医院连天连夜伺候病人回不去,她暂时把外家妈喊已往摒挡家里的一摊子。她对不想活的病人说,我上辈子欠你的。病人说,一日伉俪百日恩,你就看在我们几年伉俪的情分上,辛苦一些日子。我感受我能好起来,只要我好了,你就什么都不用干,连饭都不用做,天天上村长家打麻将我也不说啥,我做牛做马养活你。牛丽娟说,这都是没用的话,医生说百分之九十你成不了一个正凡人。大山说,只要有百分之十的希望,我就不放弃,我躺下了,家兴和来闹可怎么活啊。
牛丽娟刚要端着尿盆子出去,突然回过身来,把尿盆摔在地上,尿液乱飞,一股骚臭扑面而来,她骂道:“你这才说了心里话,你随处想着你的儿子和兄弟,我算什么?”
大山心里暗自骂着自己,打圆场说:“我是想家兴还小,来闹又是那样,你自然比他们强多了。”
牛丽娟说:“我是比他们强,可我是个女人,我要活守一辈子寡,这你知道吗?”
大山叹一口吻说:“要是我好不了,你向前走一步,我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