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俏潘娘帘下勾情 老王婆茶坊说技(1/1)
这一回的前半部,依然是《水浒传》故事中的“金莲戏武松”,在此就不细说了。武松义正言辞地批判了她,羞得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然后她就找捏词跟武大撒泼,连带武松一起咒骂,在这当中充实显示了她良好的“谈锋”。武松就脱离了哥哥家。
在《水浒传》中,阳谷县知县派武松去东京是为了把自己积攒的金银放在亲戚家存好,以便日后升迁时使用。这知县虽然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可是在《水浒传》中他照旧一个颇有正义感的人物,在“武松杀嫂”之后,看武松是个义气烈汉,又想他给自己出过鼎力大举,就想周全他,把讯断书改作:“武松想要祭祀亡兄武大,可是其嫂不许他祭祀,因而相争。妇人将灵床推倒,为了救护亡兄神牌,武松与嫂斗殴,一时失手将之杀死。因为西门庆与其嫂通奸,次后前来强护,因而斗殴,相互不平,扭打至狮子桥边,以致斗杀身死。”这也就是把“居心杀人”改成了“过失杀人”,为武松留下了余地。可是在《金瓶梅》世界里,这些细节有很大的差异。
第一、《水浒传》中,武松做的是阳谷县的都头,而在《金瓶梅》中,武松做的是清河县的都头。
第二、《水浒传》中,武松是清河县人氏,因为打死了老虎,被提拔为阳谷县都头。武大所在的紫石街也在清河县,而不是阳谷县。就是说《金瓶梅》故事发生的所在是清河县。
第三、在《水浒传》中,阳谷县知县只是让武松把财物运送到东京,没有指出详细人物。可是在《金瓶梅》中,清河县知县派武松时说:“我有个亲戚在东京做官,叫朱勔(念免。意思是勤勉。),现在是殿前太尉之职。要送一担礼物,捎封书信问安。”这样我们还得简要先容一点历史配景。北宋末年(作者借宋朝影射明朝末年,明末最为污名远扬的奸臣就是严嵩,卖官鬻爵,果真受贿,致使走狗鹰犬趋之若鹜。),有“六贼”之说,是指:蔡京、王黼(念府。意思是古代制服上绣的黑白相间的花纹)、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这个朱勔是为了迎合宋徽宗喜欢奇花异石的喜好,搜罗污名昭著、劳民伤财的“花石岗”的始作俑者。这个知县把财物送给他,是为了日后的升迁。他在这里是不折不扣的贪官,而且在日后,武松误杀李外传后,西门庆为置武松于死地,行贿他,多亏了知县的上级陈文昭知府还算清廉,武松才免于死罪。在《金瓶梅》中,提到了四巨猾臣,他们是:蔡京、童贯、高俅和杨戬。通常贪官污吏,肯定要结成庞大的人际关系网。后文中会提到,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大姐嫁给了陈洪之子陈敬济,陈洪又和杨戬是亲家,所以西门庆才气权势通天,厥后他又成了蔡京的干儿子。所以不管是正史,照旧小说,围绕最大的奸臣蔡京,都形成了强大的关系网。
就在清河知县派武松去东京的这段时间里,武各人里发生了重要的事件,而这个事件的因由就是一个“叉竿”。
在阳春三月春景妖冶、天气宜人的一天,本书的女主角一时没有拿住支撑窗户的叉竿,打在了风骚成性的男主角西门庆头上,他便立住了脚,待要发作时,回过脸来看,却不想是个仙颜妖娆的妇人。但见她“黑鬒鬒(念诊。指头发黑而浓密。)赛鸦鸰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的眉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轻袅袅花朵身儿,玉纤纤葱枝手儿,一捻捻杨柳腰儿,软浓浓粉白肚儿,窄星星尖翘脚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更有一件紧揪揪、白鲜鲜、黑裀裀,正不知是甚么工具”。
我之所以把这段形貌列了出来,这段形貌是被后人诟病的地方,好些道学家以此来品评作者有“诲淫”的主观居心。因为西门庆再怎么看,也不会长了透视眼,像x光机一样,看得如此透彻,这段文字确实有铺张华美词藻,流传庸俗之风的嫌疑。可是瑕不掩瑜,我们照旧不要过于较真儿了吧。
西门庆看过之后,再也忘不了,回抵家里失神崎岖潦倒的,妻子吴月娘看他这样,还以为是因为卓二姐去世的缘故。这个妻子太不相识她老公了。可是有小我私家却看出了西门庆的致命弱点,她就是王婆。王婆是一个“开言欺陆贾,出口胜隋何”的人物,陆贾和隋何是《史记》上纪录的西汉初年的著名辩士,由此可见王婆谈锋的入迷入化。她能“撺掇淑女害相思”,她能“调弄嫦娥偷男子”,她略施奸计,就能“使阿罗汉抱住比丘尼”,这份功力至少是五星级的。王婆的想法是:他西门庆这次是被潘金莲吸引住了,看我略施手段,把一些甜糖抹在这厮的鼻子上,让他有盼头,可又舔不着。这个臭小子只知道占全县人的自制,如今他落在我的手里,怎么也让他破费一些银钱,赚他几个风骚钱使使。就这样,像一切这类的风骚韵事一样,西门庆嗜色成瘾,潘金莲欲求不满,王婆子贪婪成性,偷情的一切须要条件全都具备了。
我们再看看文龙先生如何评论此回的。
文龙先生评论道:我曾经怀疑男女苟合过于容易的说法不真实,如今我才知道男女苟合确实不难。倘使武大所娶之妻不是潘金莲,而潘金莲所嫁之夫不是武大,那么她是否与人苟合尚不行知,她也是被庞大的现实反差欺压如此啊(这就是我喜欢文龙先生的原因,在他谁人时代不用道德批判一切,实属不易。有自己的独立看法。)!这种男女之情的发生,是天性使然,任你十个武松来防范她出轨,恐怕也是无可怎样,况且,普天之下,又有几多武松呢?西门庆是只蚂蚁而已,你想克制他去嗅闻膻味行吗?西门庆是只苍蝇而已,你想克制他去追逐臭味行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尚有王婆这种老奸巨滑的狐狸从中笼络。请读者掩卷思之:一边是善于窃玉偷香的西门庆,一边是善于迎奸卖俏的潘金莲,中间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王婆子,这种苟合行动乐成与否,我想读者不用看下文就可预测出来。
至于下文中,王婆提到的十件“挨光计”,不外是作者不愿平铺直叙,意图使文章曲折纵横而已。善念书者可以设身处地:倘使你是西门庆,一个嗜色如命的淫棍。要是没有见到潘金莲的花容月貌也就而已,既然已经见到还能置之不理吗?担忧人言可畏,不敢再去逡巡也就而已,既然他色胆包天兼且游手好闲,他能轻易忘怀此种美色吗?如果没有人知其内情也就算了,既然尚有王婆这个善于牵线搭桥的老牵头,他能不去探问吗?如果一贫如洗也就算了,既然他为达目的宁愿一掷千金,你还认为他会收手吗?势已至此,如同骏马下坡,已经是势不行挡,而这时你说你还能悬崖勒马,谁能相信呢?有没有这十条“挨光计”,已经不再重要。以西门庆之为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