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1/2)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冬茅草盖顶的窝棚虽然用篾晒簾围着,但它四面透风,与露天没有什么两样。
兰子和玉梅婶子挤在一起睡,盖着两床被子还以为寒风直往被子里钻。兰子惦念继茂,他盖的是床薄被,只怕一通晚都睡不热身子呢。
“继茂哥,晚上睡觉冷不?”兰子边往箢箕里扒土边问继茂。
“冷呢,睡在被窝里都冻得打尿噤!”继茂捧起一块大石头正准备放进箢箕里,却被从身边挑担的人撞了一下,那石头从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他的脚趾上。
兰子帮他脱掉鞋子,看到他大脚趾壳被砸破了,血止不住地流。
“有烟丝吗?”兰子着急地问。
继茂从口袋里掏出烟丝递给兰子。兰子将烟丝撒在伤处止血,然后解开缠在头上的帕子,用牙齿咬着,撕开一截将继茂受伤的脚趾包上。
“好痛吧?”兰子低声问。
“不痛呢!”继茂装着没事一样,笑笑。
兰子却感应自己很痛。
兰子从食堂里端着饭缽边吃边往山沟里爬。她在一蓬杂草里终于找到了十几株野黄莲。
“继茂哥,我找了点草药,是消炎止痛的,来敷上哈。”下午上工时,兰子从衣兜里掏出几株洗净的、带茎须的野黄莲放到嘴里嚼。
继茂脱掉鞋子,脚趾肿得像胡萝卜。兰子轻轻地弄掉沾有血迹的烟丝,将嚼碎的野黄莲敷在脚趾上,再用布条缠好。
在继茂穿鞋时,兰子拿起扁担,挑起装满土壤的箢箕就走。继茂拦也没拦住。
虽然冬天穿得厚实,但照旧有人看出兰子已怀有身孕。兰子低着头往前走,顾不上四周投来的惊讶或是担忧的眼光。
“兰子,你这个样子哪么能挑土?”在堤坡上倒完土往回走的路上,云鹏对兰子说。
“继茂哥的脚趾被石头砸破哒。”兰子回覆。
“那你也不能担,这会失事的。”
兰子放下箢箕,扁担马上被继茂抢了已往。
“我少挑点,好不?”兰子想要回扁担。
“再少挑点也不行!”继茂很坚决。
“那你今天也不能挑!”兰子把脸沉下来,像是要生气。
继茂只好妥协:“那今下午我们都挖土,我明天再挑。”
他们同时举起锄头,将土壤一块一块挖下来。虽然寒风从他们的裤腿、衣袖和脖子里灌进去,虽然一个挺着肚子,一个忍着脚趾的疼痛,虽然他们握着锄把的双手被坚硬的土壤震得发麻,可是,他们没有感应苦和累。他们已经被一种浓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困绕着。
夜里下了一场雪子。兰子站在棚子旁的斜坡上,放眼望去,工地像是煮熟的黄豆被刚刚撒了一层盐。这黄豆匀称地铺在一个庞大的筛子里,晾晒在青山撑起的架子上,人在其中,活像一只只嗅到香味爬来爬去的小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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