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1/2）

木梓树上的叶子绿了，红了，干枯了。

柴禾村清静地躺在绵延升沉的山峦里，虽然有风、有雨、有霜冻，但都是自然，自然得像人们出工用饭睡觉屙屎屙尿一样。似乎只有伉俪打架、邻里相争才会搅动一潭秋水、增添一点人气。

一眨眼的功夫，静儿初中结业了，乡下的女伢能上到初中的少少，但她仍然抱有奢望。

“姆妈，我扯猪草去了哈！”静儿回家的第二天，就背起竹篮主动替兰子做事。

“哦，煮这锅猪食只差半篮呢。”兰子应了一声，进了自己的睡房。

莲娭毑走进来，不待兰子招呼，歪着屁股坐在靠门边的椅子上，兰子晓得她肯定是有事要说。

“呃！”莲娭毑清了清嗓子，“静儿年岁也不小哒，该给她说户人家了呢！”

“如果有好人家，是说得。”兰子并不阻挡给静儿说人家，但她强调是“好”人家。

“那我托人帮她说户人家？”莲娭毑自告奋勇，她是想帮兰子分管一些。

“你老人家也莫太性急哒，这事还得问问静儿，看她自己愿不愿意。”兰子有点不以为然。

“这事哪能听细伢仔的？都是由大人作主呢！”莲娭毑说完，起身出去了。

几天后，说媒的人上了门。静儿认得这牙婆，所以一见到她，心里就不兴奋，一甩手，冲了出去。

晚上，兰子把静儿叫到跟前，对她说：“静儿，现在家里也难，你两个老弟要念书，你再想进城读高中，只怕是供不起哒。”

静儿听懂了兰子的意思，随即放弃了继续念书的念头，但她堵住了兰子后面要说的话：“姆妈，我不想这么早说人家呢！”

“噢，这个事情还得要你自己愿意，我不强压你。”兰子说。

静儿班里有个女同学，初中还只读了一半，就被家里强行拉回去成了亲，静儿其时就想，若是这么逼自己，她死也不会同意。听到姆妈这么说，她有些为自己庆幸。

秋后的田野显得单调、空旷和冷清。阵势略高的农田已栽上芥菜和萝卜，阵势低的农田被浸泡在水中，偶然只露出几蔸七零八落的禾茬。

这天，屋场里热闹起来，从河西来了一老一小两个放鸭子的男子。老的挑一担铺盖，小的握一根长竹杆，吆喝着上千只麻鸭子。呼啦啦一片麻鸭子，将浸泡在水中的稻田搅得天翻地覆，逗得老老小少都围上来看。通常里村里来了只野狗都有人围着看稀奇，更况且是两个外乡人和一大群鸭子？

实在那老的并不老，四十郎当岁，小的也不小，最少有十七、八了。他们借住在二喜家的偏屋里，侧面的地坪被篾片圈成了一个大鸭棚。

莲娭毑年岁大了，身体也没有以前那么硬朗，两头猪要吃的食全靠静儿一小我私家去外面扯。

静儿背着满满一竹篮猪草从田埂上经由，发现草丛里有只鸭蛋，她弯腰拾起，握在手上尚有余温。静儿放下竹篮，绕过几块田，来到谁人放鸭子的男伢崽旁边。

那男伢崽坐在田边正全神贯注地翻看一本连环画，基础没有察觉旁边有人。

“呃，这是你鸭子生的蛋吧？”静儿伸手把刚捡到的鸭蛋递到他眼前。

男伢崽一愣，抬头看到静儿，连脖子都红了，这反倒弄得静儿欠盛情思。

男伢崽站起身，对静儿说：“捡的当买的，你拿回去吧！”

静儿感受他的羞涩有点可爱，特别是他轮阔明确的嘴角。

“我不要呢！”静儿将鸭蛋放在埂上。

“你叫么哩名字呀，我姓佘呢！”男伢崽将“么哩”两个字说得让静儿想笑。

“我晓得你姓‘蛇’呢，一条大蛇，一条小蛇！”静儿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他们姓佘，是父子，居心把佘读成“蛇”

“啊啊，那你叫么哩？”小佘被静儿的话逗乐了。

静儿没回覆，眼睛却盯着他手中的图书问：“这是么哩书呀？”

“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呢！”小佘把书递过来。

“借我看看行不？”静儿说。

“你拿去看吧！”小佘大方地将图书放在静儿的手上。

小佘有只小木箱，小木箱里装有十来本连环画，除《梁山伯与祝英台》之外，尚有《新子女英雄传》、《猛火金刚》和《西游记》等，静儿重复更换着看了几遍后，俩人徐徐熟络起来。

老佘隔三差五天担着鸭蛋卖到供销社去，再买回些生活用品，偶然也随伢崽小佘出去放鸭，但放鸭的事情主要由小佘来肩负。

鸭子被小佘赶进一口废弃的山塘里，鸭子们兴奋地拍打着翅膀，激起一片泛黄的水花，它们伸长脖子，成弓形插入水中，像犁田一样猎食着手忙脚乱的泥鳅、小虾和缩成一团无法逃走的小田螺。

小佘丢下竹杆，跑到山坡坎边扯猪草，他将扯好的猪草一捧一捧地堆在堤上，等着静儿用竹篮装好背回去。

“呃，你扯了这么多啊！”静儿站在堤上对着塘扑面坎边扯猪草的小佘喊。她现在不叫他“小蛇”了，用“呃”来取代。

小佘把扯好的猪草装到竹篮里，又从田埂边拖来两把干稻草，两人垫在屁股下坐着说话。

“看你头发呢，像鸡窝样，该剃哒。”静儿说。

小佘用手理理头发，说：“不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