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1/2）

“姆妈，我罐子里盐哒。”盛祖站在锅边说。

兰子用手往橱柜上指。

望珍有身四、五个月了，从不拿锅铲的盛祖也不得不去摆弄锅碗勺盆。

人都是惯坏的。兰子想。

姜霞兴冲冲地提着一只盛满菜油的油瓶进来，她把油瓶往橱柜上一搁，对兆明叫了声“寄父”，就蹲在火塘边资助烧火。

“霞霞，那里弄来的菜油啊？”兰子问。

“下午有个同学来看我，是他送的。”姜霞乐呵呵地说。

“那他自己不呷油呀？”兰子愣住切菜的刀，问。

兰子看到姜霞一脸喜气，心想：一瓶油也不至于让你乐成这样吧？

“干妈，上面来了文件，我们这批下放的知青要全部招工回城呢，同学告诉我明天到公社去拿招工表。”姜霞说。

“啊！这是天大的好事！”兰子替她兴奋。“你进城哒，还记得干妈不？”

这一年多时间她把姜霞当亲生女一样看待，说到“回城”，兰子心里却有点舍不得。

“你是我干妈，跟自己亲妈一样，怎么会忘记你呢！”姜霞冲兰子做了个鬼脸，但说的简直是真心话。

第二天中午，收工回家的兰子准备淘米煮饭，姜霞等不及，快快当当炒了碗剩饭吃了，拔脚往公社去。

兰子追出门对姜霞喊：“你快去快回啊！”

赶到公社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知青办”门照旧关着的。姜霞轻轻地敲了几下，没反映，她用手去推，也没推开。从茅厕那里走出来一个男干部说“知青办”应该有人的，要她再等会。

姜霞在院子里踱着步，眼睛不时地盯着“知青办”那扇紧闭的房门。

约摸过了半个小时，“知青办”的门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女知青。这女知青姜霞见着眼熟，只是叫不着名字。

姜霞迎面走上去，本想与这女知青打个招呼，顺便问问情况，可女知青却把脸扭向一边，并偷偷地擦泪。

姜霞走进门，只见一个男的背对着她，正瞅着挂在墙上的圆镜整理头发。她刚要启齿，那男的转过身来。

“啊！是刘主任呀，我是来领《招工表》的”姜霞感应很突然，但马上从忙乱中稳住了神。

“噢，是姜霞啊，《招工表》得哒，你明天上午再来吧！”刘主任一脸疲劳，有气无力地说。

姜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沉吟了片晌说：“那好吧。”就退了出来。

回来的路上，姜霞越想越差池劲。门为什么要从内里闩着？那女知青为什么会偷偷擦泪？他的神情和那床上的庞杂……姜霞由不安转为畏惧。

兰子从玉梅婶子家借来两个鸡蛋，煎好后等着姜霞回来吃。可天快黑了还不见姜霞的影子。就在兰子准备出门去接姜霞时，姜霞推开了灶屋门。

“《招工表》拿到哒？”兰子见姜霞的脸色差池，照旧试着问了一句。

“没有呢，刘主任说要我明天上午去拿。”姜霞幽幽地说。

“哪个刘主任？”兰子问。

“就是我们大队原来谁人刘主任。”说完姜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冤家路窄呢。兰子心往下一沉。

“霞霞，先呷饭，我给你煎了鸡蛋呢。《招工表》明天再去拿就是，只是多跑一趟路。”兰子有意把话说得很轻松。

只晓得刘楚生调到公社去了，可偏偏是他当了“知青办”的主任，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啊，会不会抨击霞霞，有意卡她呢？

兰子翻了个身，继续想。

姜霞没有将自己在公社的所见所闻告诉兰子，她怕干妈为自己担忧，但她自己也确实担忧畏惧，可又不能不去啊……

姜霞辗转反侧。

两小我私家想着同一件事，却没有交流。

一清早，兰子起床给姜霞和兆明各炒了一碗油盐饭，并敦促姜霞快到公社去。

兰子在田里挖浸水沟，心里总是忐忑不安。她有时以为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可又无法排遣自己的担忧。好不容易捱到收工，她快步往家里赶。

刚进堂屋门，兰子就听到姜霞在睡房里哭。

“霞霞，么哩回事？”兰子推开睡房门问。

姜霞坐在床边，止住哭：“刘楚生这王八蛋不是人！”

“他把你如何啦？”兰子头皮一“炸”！

这时的姜霞也不想再瞒着兰子了，“他对我动手动脚耍流氓，被我咬了一口。他说我莫想招工回城。”姜霞还把昨天所见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兰子心里像火星子点燃了热锅里的菜油一样，“呼”地燃起一腔怒火。

“好，下午我去！”兰子的话让姜霞震惊。

兰子委曲地扒了几口饭，跟云鹏说了一声，只身直奔公社去了。

推开“知青办”的门，兰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刘楚生见是兰子，马上摁熄半截烟头：“是兰子啊，你哪么来了？”

兰子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帮姜霞拿《招工表》的。”

“那不行呢，《招工表》只能要她自己来拿。”刘楚生避开兰子的眼光，站起身，双手往办公桌上一撑，摆起了官架子。

“刘楚生，你莫太欺压人哒，你那些丑事莫以为别人都不晓得，害多了人是要遭报应的！”兰子的声音越说越大，“《招工表》我今天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说完，兰子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