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2）

纵然没有赫连瑶华的付托，白绮绣亦未曾想过要去偷窥他与陆宝珠的相处点滴，她对陆宝珠没有太大兴趣，不似府里婢女们，个个都想探听关于这位未来少夫人的个性、嗜好或喜恶。

她不听，不代表听不到。

仆众长工同桌用饭时，众人话题三句不离陆宝珠，他们谈论陆宝珠的门第、陆宝珠的荣耀富贵、陆宝珠的自豪骄矜、陆宝珠的吹毛求疵，虽然，更谈论赫连瑶华看待陆宝珠的眷注备至。

“谁教她是丞相孙女，娇一些在所难免，吃食方面她嘴挑，肉太软太硬不成，茶太烫太冷也不行，菜肴盛盘不顺眼更是连动箸都不愿，听说呀，她晒不得日呢，说是怕晒黑晒丑。”

“少爷待她真好，要管事只管告竣宝珠小姐所有要求，不管有理无理，只要宝珠小姐启齿，少爷没有不应允。瞧，府里泰半人手都派去宝珠小姐暂居的璇玑园伺侯，足见少爷多重视这名娇客。”

“究竟是未来的妻子，加上她外家权高势大，不呵宠着怎行？少爷日后娶了她，陆丞相自然对少爷这个孙女婿会多加提拔。”

字字句句，滑进白绮绣耳内，她悄悄用膳，她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全盯紧她，他们想看她的反映，想看她是否食不下咽，但她没有，她仍吃完一整碗饭，仍辛勤事情而没出过错，仍一如以往的处之淡然。

她像置身事外的路人，不介入任何纷骚动扰。

只是，她的淡泊，终是无法如愿，一个逃得最远的人，因为一道下令，被擒回杂乱之中。

那时，白绮绣正身处最北侧的小园圃间，忙着洒扫事情，银月气呼呼找到她，起源就是数落：“你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害我找良久！”

白绮绣没停下手中行动，淡道：“我没有躲，副管事派我到这儿扫地。”最近，副管事找的差事都在府内偏僻处，恰似是刻意支使她远离府邸。

“别扫了，宝珠小姐要见你。”银月露出一抹诡异笑容，连喘吁吁的气息都还没待它平稳，便叉腰指示她。

“见我？”白绮绣一怔。

“对，连忙，现在。”银月扬高下颚，用鼻孔看人。她被派到陆宝珠身旁随侍，相当明确察言观色的她，颇受陆宝珠喜爱，而她也明确投其所好的原理，府里大巨细小的事全说给陆宝珠听，并不时在陆宝珠耳边灌迷汤，偶然一声“少夫人”，教陆宝珠心花怒放。

虽然，她顺口透露府里有只媚惑诱主的小贱人，加油添醋一番，而且完全在预料之中，心高气傲又稚龄毛躁的陆宝珠拍桌震怒，命她将蛊惑赫连瑶华的贱婢带到她眼前。

白绮绣不想去，去了，会遇见何种情况，连猜都不用猜，银月自得心情已然情楚告诉她。

她却不得不去。若现在拒绝银月，陆宝珠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怕是多命五六人来押她已往，届时小事变大，最最尴尬的人仍是她。

银月颇惊讶，本以为她得费好一番功夫才气欺压白绮绣随她去见陆宝珠，怎知白绮绣放下竹帚，稍稍整整衣裙，便无言凝觑她，眼神在说：走吧，带路。

“你不知道宝珠小姐找你要做什么吗？”怎么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她以为会望见一个发抖畏惧的软弱家伙。

白绮绣不回覆这种明知故问的挑衅。

银月瞧不懂她的心思，只觉气恼，恼她的态度、恼她的无谓。

“宝珠小姐说，她不会与人共事一夫，所以少爷身旁的莺莺燕燕，全都别奢想有出头之日。你与少爷的蜚短流长已经传进宝珠小姐耳中，杀鸡儆猴虽然由你下手。”银月摆明要吓她，只是说完与说前，白绮绣脸上神情完全没有变化，银月体面挂不住，哼地转身，向导白绮绣走往璇玑园。

璇玑园，位处府邸东厢后侧，以叠石假山区隔独立，清幽地隐，自成一方小小天地，园子周遭辟有轻舟水道，可驾扁舟围绕璇玑园赏景，园内植满百花，每当正逢花季，娇美花儿便争奇斗艳地绽铺开来，好不漂亮，用来招待娇滴滴贵客再合适不外。

璇玑园水池畔的鸳鸯亭，亭柱雕梁画栋，祥龙及飞凤彩绘其上，似要朝天际翔舞而去，六角飞檐镶嵌青碧玉瓦，与池水争相辉映着澄透色泽，亭里偌洪流玉圆桌充满数盘精致适口的酿梅、糕饼，玉般人儿陆宝珠坐在亭内，优雅品食，数名婢女排列于亭外两旁，个个严谨认真，看来阵仗颇为吓人。

“宝珠小姐，人带来了。”银月退开，并将白绮绣推到亭前。

陆宝珠放下玉荑拈握的银叉，吃了一半的小甜品由贴身小婢撤下去，她逐步扬眸，用着相当不屑的速度，降贵纡尊地把眼光瞟落白绮绣身上。

“长得不外如此，我还以为多美呢。”少女银铃的甜嗓，太习惯于下令人而显得自豪酷寒。陆宝珠蛾眉一蹙，稚气未脱的芙蓉面庞闪过不悦：“跪下！”

她甫斥喝完，随即站出两名婢女，硬压着白绮绣屈膝跪下，白绮绣并不想多尝苦头，顺从做了，然而陆宝珠下达的下一道下令，白绮绣以为凌驾，却来不及闪躲——

“先赏她几个耳掴子！”

一名女婢迅速挥送巴掌，**辣打偏白绮绣软嫩的脸庞，而且反手再来一记，鲜红色掌印连忙浮现在白皙肤上，白绮绣脑门嗡嗡作响，双颊疼痛。

“我听说你耍媚惑蛊惑赫连年迈的事，这只是给你小小教训。”陆宝珠端茶轻啜，小小年岁，丞相府里妻妻妾妾恶斗那套早学得炉火纯青，自个儿娘亲怎样搪塞小妾宠婢，她便如法炮制，姿态俨然以当家主母自诩。

“你有什么心机、手段，全向别人使去，我陆宝珠决计不行能与你这种身分低贱的女人共事一夫，谁知道你们这种下人身上有没有病？！脏死了！你要是妄想有朝一日，赫连年迈迎你为妾，那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赫连年迈只会拥有我一个妻子，其余来路不明的女人，一个也甭想与我平起平坐！”

白绮绣好不容易稳住晕眩感，便听陆宝珠冷哼续道：“我更不行能容忍由你们这种女人肚子生出的杂种，与我的孩子们互称兄弟。”

白绮绣不回嘴，任由陆宝珠骂。陆宝珠莫须有的指责，让她想笑，她从未曾想成为赫连瑶华的妾，她与他基础不行能成为爱侣，两人之间的身分如此冲突，她不会爱上他，也不能爱上他。

而赫连瑶华又岂会真心看待一名小小婢女？他可是早已订下了婚约，数年后便要迎娶过门，一个金枝玉叶的丞相孙女……

她对于现在跪在这儿，挨了几个巴掌，就为一个她永远无法觊觎的男子，感应谬妄想笑——

“所以你最好识趣些，自个儿滚出赫连府，否则等我嫁进来，头一个就先处置你！”陆宝珠望见白绮绣的笑容，好浅，好淡，那朵笑花仍是清晰地绽放于她轻扬的唇畔，陆宝珠视其为挑衅，一把怒火烧旺，纤手拍桌，愤然起身，一个箭步便冲出小亭，结结实实打散教人生气的清妍笑靥。

啪！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轻蔑？无视？或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你仗恃现在深受痛爱而自满至厮！银月！取我的马鞭来，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狠狠抽她几鞭，她才知道畏惧，哼！

“是！”银月转身要去取，撞见赫连瑶华面容森然而来，她不敢再走，嗫嚅跪下请安，心虚低头：“少爷……”

“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宝珠如此恼怒？”他睨觑跪着的白绮绣一眼，淡淡调开眼：“我贵寓婢女惹得宝珠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