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挖沟（1/2）

丁浩在衙门里忙了三天，把所有的帐簿梳理了一遍，对所有帐簿中的大宗生意业务都做了标志，并定时间顺序和主顾身份排列好，第四天就开始重新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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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开始誊写帐簿的时候，真的是很是受苦，连中午都不脱离府衙。他在几家有名的大酒楼订好了饭菜，天天中午酒楼会把酒席送上门来。虽然，这酒席都多备了两份，那两个守门的差官自然少不了随着大享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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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鲜美适口的鱼羹、铺在晶莹冰雪之上、只有薄薄一层的鲜嫩脍鱼片，这两个衙差照旧一生头一回享用，听说光是一道菜就得十五吊钱，两个差官吃一口，脑海中便泛起沉甸甸的一串铜钱，一顿饭下去，再看丁浩时，便如看着财神爷一般敬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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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在府衙筛选了五天帐簿，第一批整理好的新帐册已誊写了一本。便通知赵县尉，让徐穆尘来府衙过目、确认。赵县尉正等的不耐，连忙遣公人赴猪头巷解库去带徐穆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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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这几日不用逐日到府衙报备，按理说清闲了许多，可是不能天天去和那些办案的大人过过招儿，这心里难免怀疑、忐忑，日子反而更欠好过了。他外貌上不说，这心里没着消灭的却全系在了州府衙门里。一听公人传讯，徐穆尘不禁大喜，连忙随之出相识库，直奔府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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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进了府衙，随那差人直趋西跨院，行至中途，忽地一间房里走出小我私家来，站在那儿漫声说道：“来者可是猪头巷解库的徐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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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差人站住脚步扭头一看，“哎哟”一声，赶忙一溜小跑上前见礼：“程押司，您眼力好，这人正是程掌柜的，程押司有甚么付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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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玄笑了笑，慢悠悠地走下台阶，徐穆尘定睛看他，似也有些印象。记得上次京里来的陈视察亲自提他上堂问案时，这个年轻人就站在大堂一侧，笑得一团和气，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原来此人乃是一个押司，徐穆尘忙上前施礼道：“草民徐穆尘，见历程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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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玄笑吟吟隧道：“徐掌柜的，猪头巷解库向刘知府行贿一事，你们交待的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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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大惊失色道：“程押司何出此言？猪头巷解库是丁家的工业，丁家在霸州是极守本份的乡绅，怎么会行贿官员，行那非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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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玄也不恼，嘿嘿笑道：“守不守本份，证据上说话。丁家在霸州，简直是名震一方的大户人家，这些年来，所种粮食都就近售于朝廷戎马，如果确无违法行为，那对朝廷照旧有功的。不外……如果真的有非法之事……，徐掌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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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急遽趋前一步，叉手道：“草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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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掌柜的，你只是丁家雇佣之人，这行贿之罪原来是落不到你头上的，可是如果你执迷不悟，代丁家遮掩，蒙蔽官府，一旦抓到证据，那就是同谋、容隐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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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的笑容有点冷：“你丁家在霸州是有名誉的人家，我们无凭无据的是不会动刑逼供的，可是你最好不要因此心存荣幸，以为能够瞎搅已往。一旦被我们抓到凭证，丁家跑不了，你也一样跑不了，徐掌柜的可不要自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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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心道：“若是能招，老汉早就招了。怎样，我藉着替丁府行贿之机，私下也不知干了几多非法运动，拔起罗卜带起泥，这一交待，势必遮掩不住，丁家倒了，我也完了，这个程押司到底是年轻人，以为一番话便能诳得我据实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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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着假笑，连声虚应道：“是是是，程押司金玉良言，草民铭刻在心。可是草民所行所为清清白白，着实没有什么可招认的，还请程押司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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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德玄仰天打个哈哈，踱到他眼前，在他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寒声道：“忠言逆耳啊，徐掌柜的是个智慧人，你最好仔细思量一下本押司的话。本押司是在开封南衙办差的，哪有许多闲功夫在这霸州耗着，你可不要磨练本押司的耐性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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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悄悄冷笑，脸上却一片谦恭，躬身哈腰，十分礼敬地送程押司脱离。待那程押司走远了，差人才叫道：“还看什么，快些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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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转身随他继续前行，到了西跨院儿，提着袍裾迈过高高的门槛儿，徐穆尘忽地若有所思，他站住脚步把程德玄的话重复品味了两遍，暗自疑道：“奇哉，这位程押司，不像是吓唬，倒像是为我壮胆来着。什么丁家在霸州这些年，收售粮食于朝廷戎马，如果确无违法行为，对朝廷是有功的。什么无凭无据是不会动刑逼供的，一旦被他们抓到凭证，才会如何如何。若我是有心隐瞒的，听了这些话还不即是吃了一颗放心丸？那程押司虽是个年轻人，究竟是个押司，这些吏目做事比官儿们还要油滑，说话岂能不知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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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那公人走出几步，转头见他捻着髯毛盯着壁角几口大缸也不知在想些甚么，便没好气隧道：“怎么站住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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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连忙追上两步，笑道：“这位公爷，那壁角怎么摆着四口大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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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州衙照旧前朝时留下的，许多衡宇年久腐朽，动辄走水，不多备几口大缸，这州府衙门早烧成白地了。”那公人说着，瞟了徐穆尘一眼，讥笑道：“你这老头儿倒有意思，自己一身贫困，尚有闲心管这些闲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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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呵呵笑道：“老朽心中无鬼，自然自在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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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公人“嘿嘿”一笑，不再说话，转身引着他向前走去，徐穆尘跟在后面，心中暗想：“早听人说南衙赵光义与赵普素来反面，岂非这南衙的程押司竟是来拖陈视察后腿，跟赵相公打对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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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推测，竟是越想越对，徐穆尘不禁心中大定，当他举步走进那间偏僻的小屋，望见丁浩穿着坎肩、满头大汗地正奋笔疾书时，徐穆尘心平气和，就像看着一个忙碌不休却一事无成的可怜虫，竟尔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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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掌柜的，你来了。呵呵，这是丁某这段时日整理出来的帐册，有劳徐掌柜的过目，若是没有差错，就请签字画押。”丁浩见了徐穆尘，却是客客套气，似乎基础没有看到他脸上挪揄讥笑的笑容，起身擦了把汗，便把誊写好的帐册递了已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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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狂妄地接过帐册，走到一旁放在桌上，把长袍一扬，端然坐定，这才取过帐册打开寓目。那帐册打开，徐穆尘先是一愕，随即便呵呵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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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站在他旁边，像个腼腆的小学生似的，很怕羞隧道：“忸怩，忸怩，丁某的字写的实在是太丑了些，倒让徐掌柜的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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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穆尘再忍不住纵声大笑起来，实际上丁浩有许多古字并不会写，幸亏这是誊写宿帐，不会的字尽可从上面缮写，偶然有几个错字，那也无可厚非。只是……像他写的这么丑的字，徐穆尘实在是一生头一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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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浩那手毛笔字写的是惨不堪言，一行字在白纸上写下来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一开始他还在白纸上自己打了竖格，厥后似乎嫌贫困，这竖线也不画了，于是那一行行字就像狂风之下的柳枝，忽而飘向左，忽而摇向右，看的人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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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且不说，而且他写的字有的字大，有的字小，大字一个足以抵得上三个小字，恐怕只有刚刚读了三天私塾的学生，才会写出这样狗爬一般的字儿来。就是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工具，居然想在帐簿上找他徐穆尘的把柄，岂不是滑天下之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