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年期至（1/2）

眼下这个少年引起了他极大的好奇，不凌驾十岁的俊容上，竟似饱经了几十年的沧桑。

衣衫褴褛，一双布鞋像是涉了千水，跋了万山，底齿已被完全磨平。鞋的顶端赫然是一个洞，一个苍白的脚指头冒了出来。

如此显着的岁月痕迹，使他心生同情。

然而令他好奇的并不在此而是少年虽然崎岖潦倒，然隐隐透着一股不行侵犯的王者霸气。坚贞的外表，似乎在告诉他，这个少年未来绝非池中之物。

青甲血蟒，何其凶悍。纵然亲自脱手，一番恶斗亦不见得有半点胜算。而少年竟能从它手中逃脱，正好证明晰他的推测。

少年有朝一日，肯定能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

但青衣道人却同时又有另一个极不妙的感受。这个少年未来与玄门必有一番针锋相对的纠葛。而玄门在这纠葛中，甚至会有灭门的危险。

对于这大不吉的预感，他只有起劲予以否认，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眼下他照旧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刚刚失去母亲。想必谁人叫李云风的人就是其父亲，双亲皆不在了身边，以后便要沦为孤儿。

真是生来不幸，苦不堪言。

少年悠悠醒来，脑子似尚未清醒。经由昨日一惊，定是吓得魂不附体。青衣道人逐步上前，坐到床边，将手平放在他脑壳上方，运起清心诀……

李小峰不知他想干什麽，只是一下子以为有股暖流涌入脑壳内里，十分舒服。先前的刺痛徐徐子虚乌有，余下来的是一番清明的快感。

又过了一会儿，暖流停止涌入，待适才进入的暖流被完全吸收后，李小峰察觉到现在的他精神状态出奇的好，比刚吃上了十个馒头还要妙。疼痛已尽皆消失了。

这时他睁大了双眼，开始细细审察起身旁的人来。不禁大感受惊，因为眼前的赫然是在渔舟上见到的那小我私家。张开小嘴试探性地问道：“是你救了我吗？”

“恩，就算是吧！你可真是福大命大，居然能从那麽大的水蟒嘴里逃出来，看来是命不应绝。正所谓浩劫不死，必有后福。不如以后你就跟我学道吧。”

“学道？”李小峰对这两个字并不明确。突然想到了母亲，忙问道：“我娘亲在那里？你们没有救她麽？我想见娘亲……”

“哎，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青衣道人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你叫什麽名字？”

“李小峰”。

“恩，很不错的一个名字。我叫唐河，是玄门宫的大师兄，你以后也称我为大师兄吧！”

“大师兄？我为什麽要叫你大师兄？”

“他们都这麽叫我，如果你想替你母亲报仇的话，就必须跟我学习道法，未来好去杀死水蟒。”

“你是说我娘亲已经……呜呜……”

“哎……你妈妈没告诉你男子汉要坚强麽？”

“坚强”。李小峰停止哭泣，悄悄地睁大眼睛望着他：“恩，娘亲告诉我要坚强。我是男子汉，我不哭了，我要坚强……谢谢你……大师兄……”

……

滔滔东去的大江之水，在山顶间看去，却似一根丝线般狭长而眇小。其中隐去了熊咆龙吟，隐去了涛涛浩波，隐去了威风凛凛磅礴，隐去了泪史血腥……

李小峰手执金钗，深吸一口吻，四望了万物百川，只心头暗道一句：“娘亲，十年之内，我肯定手刃水蟒，与你报仇！”

风吹草动，花香鸟鸣。李小峰回转身头，走下山去。

未雨山巍然耸立，陡峭，庄严，似乎颇藐视其下芸芸众生。嶙峋怪石，葱茏杂树，以及山巅掣出的几棵古松，无疑成为了它一道亮丽的风物。

李小峰跟在青衣道人身后，沿着一条蜿蜒小路径直走去。穿过一道刻有“东”字的石门，迎面是条铺满大理石的直行大道，两旁各立有一根青色木桩，一面布挂就附着木桩而展，赫然是“玄门宫”三个碳黑大字。

“这里就是玄门宫了……”李小峰心自念叨，又紧随着青衣道人朝前面一扇宽敞大门行去。大门内里，一幢幢高峻修建鳞次栉比，有五角屋楼，有八角亭轩……厢庑游廊，触目皆是。

“大师兄……你要带我到哪儿去？”李小峰跟在青衣道人身后，穿过好几道回廊亭轩，前行的路却似没有止境，忍不住张开小嘴细声问道。

青衣道人微微一笑：“我带你去见师父……小峰，一会儿见了师父，你可要懂礼貌……大师兄会替你求情让师父收你为徒的。”

“恩……”李小峰点颔首，一双眼睛泛着童真。也不知又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座高耸的大殿前，殿门上镶着錾银的字迹，道是：玉玄殿。

进得殿中，刚刚见内里早已站满几名道人个个仪态中华，道骨仙风。只听得青衣道人恭顺重敬的喊道：“门生参见师父及四位师叔……”

正中间一张弹墨椅袄之上，乃一虎目熊魁的鹤发老者，看虽已至古稀，实并非老态龙钟。相反，一双瞳仁明光晰然，满面神采奕奕。但见他端然兀坐，启齿说道：“小河……我命你奔赴幽谷，镇守镇妖塔，你却何以不遵师命，中道折返？却不是发生何事？”

这老者，即是玄门宫掌尊玄极上人。其下四名老者，左二划分是玄玉、玄心上人，右二者划分是玄阴、玄雨上人。五者俱已至散仙之境，其中以玄极上人修为最高，放眼修真界，恐怕鲜有人及。

却说道家修仙，主要以修气、炼丹为主。按实力境界划分，由低至高分为修真、灵人、真人、仙人、真仙、散仙、地仙、天仙、大罗金仙九种。其中散仙是人与仙的分界点。修炼到大罗金仙的修仙者，实力更是难以攀比。

唐河不慌不忙，道：“正是……徒儿谨遵师命，赶赴镇妖塔，原本已出未雨山，正渡金沙江。却不想江中泛起魔门凶兽青甲血蟒，徒儿于青甲血蟒口中救得此童，始知事关重大，便返回师门，具备详情，再由师父决断，刚刚重赴幽谷，担得镇塔大任……”

众者一闻“青甲血蟒”四字，无不骇然失措。玄极上人神色猛转，端的是惊慌至极：“青甲血蟒！……你果真见到青甲血蟒？”

唐河颔首答道：“门生看得清楚，那魔兽长的奇大无比，全身笼罩青鳞，其中有七片彩色逆鳞，认真是青甲血蟒！”

玄玉上人上前一步，一副骇然之色，道：“玄极师兄，青甲血蟒乃魔门四大凶兽之一，现在在玄门四周泛起，恐怕有甚不祥之兆！魔门再现，只怕……”

玄极上人须眉捋动，凝重点颔首，深明其理。思绪登移，突然想起什麽，启齿问道：“那孩童……可是你带来这个？”

唐河肯首：“正是……”又朝李小峰轻唤一声：“小锋，快参见师父。”

李小峰神醒意然，亟曲背弓腰，跪将下来，恭顺重敬说道：“小峰参见几位……大仙……”

李小峰年且虽幼，然却极聪颖。像现在若是一般孩童，恐只会糊里糊涂应着唐河之口直称玄极上人“师父”。他既未入玄门，倘使就这般叫了，但怕会生人厌恶。索性叫做“大仙”，几位尊者听之，肯放心中取悦。

玄极但听，莫名一怔，旋即恳首。其他四者俱是以笑答之，似乎颇满足其应变之机智。

玄极上人顿生好感，仔细审察起李小峰：此子面若华龙，色如春花，鬓若刀裁，眉如虎纹，目若棕熊，面如坍兽，虽沉悲而若怨愤，即不怒而自威，周身霸气腾腾，子岂浅水蛟龙。

登时一滞，心道：“此童聪颖机智，一身好质料，端的是修真奇才……看其面相，未来必有大成！”玄极上人略舒脸肌，微微晗笑，平和说道：“你叫小峰？……恩……想拜师学道麽？……”

此语正中李小峰心怀，但见他两眸圆睁，猛点脑壳随即叩头频频：“小峰做梦都想……小峰要学大仙的本事，获得一身好本事，未来好找血蟒报夺母之雠……恳请大仙受门生为徒……门生什麽苦都能吃，一定不会让大仙失望……”

几位上人听之，皆颔首称是。玄极上人笑道：“此子可教……此子可教也！……众位师弟，吾欲受之为徒，但几日后便要闭关修行，只怕未有遐时授他道法……玄玉师弟，小峰暂且交由你授教，待我突破心玄诀第二层，开关之时，再亲授他道法。”

玄玉上人走至正中央，道：“玄极师兄且宽心，玄玉定不负重托，教他成才……”

玄极颔首，以示谢谢，又道：“青甲血蟒之事，恐乃不祥之兆……不久之后，魔门必会卷土重现，扰我修真界，众师弟且各自加紧修行，养精蓄锐……待日后携我玄门众子，除魔卫道，太平天下……”

众人俱跪将下来，齐声朗朗：“谨遵掌尊之命。”李小峰不明这其中牵扯之大，只是隐隐以为事情严重，闭不做声，唯随着众人叩头不已。玄极上人站起身来，拂衣一挥，飘然离去。…………

日月忽其不淹，春与秋其代序。

人生如梦，岁月如梭。转眼红尘，已是三年华逝……

蔚蓝如碧海似的青天，和淡金色的阳光，尚有夹扎着玉谮花香的阵风，都含了极强烈的，挑拨人类心弦的气力。一抹彩霞，横在叠翠的峰峦之上。

金沙江水顺流而下，满江是赭色的急湍，夹岸坚持着悬崖峭壁，翠嶂青峰。潮涌岸阔，涛声连连，“蓝云”掩映之间，另是一番深峻的气象。

江岸一处，是一段绵延几里的沙坝。临水的边缘黄沙中，正有一小块充满茁壮生长的青草的草坪，如茫茫沙漠之中的一片绿洲，出奇般遮盖了周围靡丽的异景。

沙坝上，一个身影闪动。从三年前那次变故之后，他便逐日来到这里，不是对着江水黯然伤心，不是叹息人生欢悲无常，而是两手平伸，腕间挂着一个沙袋，绕着山路，走向玄门宫去。

周而复始，长年累月，就如此孜孜喾喾地重复着……

与三年前相比，他有了极大的变化，单是身高已从一百四十公分飙长到一百七十公分。样子看起来虽然谈不上成熟，但也渐进不少。

逐日的沙袋训练，更使他身体变得异常强健。三年前，他还只是能委曲撑起二十几斤的沙袋，而且支持不住十分钟。

现在三年的受苦不停，纵使两百斤的沙袋，对于臂力十足的他来说，已如轻舟行水。从沙坝起行，只消一刻钟，便能回到玄门。且疾如奔跑，到最后竟不流一滴汗水，令其他入门的门生赞叹不已。

这是他最后一次运沙袋，因为今日一过，他便满了玄门门生三年的筑基阶段，所以心情十分爽朗。今日一过，他便可以开始学习正宗的玄门道法了。

母亲的大仇，他半点不敢忘怀。青甲血蟒夺去母亲性命那一幕幕，如噩梦一般，生生缠绕了他三年。通常为夜梦惊醒，已是大汗淋漓，惧意横生。尔后便咬紧牙关，望着窗外。

有人说，能冲刷恼恨的除了眼泪就是时间，以时间来推移情感，时间越长，冲突越淡，似乎不停稀释的茶。

然而他的情形却不尽其然。在道法未成之前，他只希望青甲血蟒别先死去。当道法有成时，即是与青甲血蟒决一生死的时候……

“小峰，身入玄门，必先筑基。你已三年筑基期满，可习道法。玄门道法有千百种，其中以‘三玄’为正宗，是万法基本。”

授法堂道长领李小峰入一静室，端然盘坐，开始教授道法。

“三玄划分为‘人玄’‘天玄’‘心玄’，各有三层道诀。眼下我就先教你人玄诀。”

“作甚易？作甚八卦？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易者，变化之理，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而生八卦。八卦就是在少阳、老阳、少阴、老阴四象之上分加阳爻或阴爻而成的八种符号。八卦所成，分为三画，划分代表天地人三才，凭证阴阳两爻排列……”

“玄玉师叔，你为什麽只教门生人玄诀？我要三玄都学，不光要学三玄，玄门所有道法，门生都要一一吸纳！”

李小峰将玄玉道长所教道诀铭刻于心，却并不满足。

“小峰，修真考究循序渐进，切勿急躁。玄门道法师叔自会教授于你。以你现在的基本，能在十年之内突破人玄诀就已经很不错了。十年之后，师叔再教你天玄诀。”

对于李小峰狂言不惭的冒失之言，玄玉道长只归结于他的幼年无知，并不给予太强的苛责。

“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