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年关（1/2）

儒家时常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又说要囊空如洗、奉公守法，这句话在沈傲看来，却是最矛盾讥笑的事，齐家该怎么齐？做了官赚不来钱，家人嗷嗷待哺，这也叫齐家？可是要做到囊空如洗，却更难，囊空如洗就意味着没钱，没钱还齐个屁家；所以说来说去，唐严唐大人，他佩服，却不认同与其去做海瑞，不如做个张居正，这才是士林的规范。

看着眼前这个这心高气傲的才女，沈傲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他所见的女子性格各异，心气儿高的不是没有，可是志向似这位茉儿小姐这样的，却是一个都未曾见。

在这个时代，女子无才即是德，女人做些诗词调剂倒没什么说的，可是却喜好经义文章，就有点儿怪异了。

也难怪这唐才女生出惆怅感伤，像她这样的人，实在是最痛苦的，自怜其才，却是一辈子都不能像男子一样施展才学，所面临的，只有青阁梳台，谁又是知音？

想了想，沈傲道：“茉儿小姐刚刚那句话却是错了。”

茉儿回过神，俏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惆怅，低声问道：“请沈令郎示下，茉儿那里错了?”她语带温柔，却又含着一丝刚硬。

沈傲徐徐道：“我要问，茉儿小姐破题、承题，熟读四书五经，背诵诗经史纲，为的是什么？”

这一问，倒是令茉儿语塞，眼眸中闪出些许疑惑，为的是什么？这句话问的好

沈傲看着茉儿的反映，心中已是了然，脸上却是带着随和的笑容问道：“茉儿小姐岂非是想学令尊，金榜题名，登上那天子堂吗？”

茉儿听罢，懊恼地挑起了俏眉，眼中闪过几分不甘，咬了咬唇，道：“为什么女子就不能如此，这才是茉儿最大惑不解的地方。若是茉儿去应科举，就是金榜题名也不是难事”

沈傲继续笑道：“那么金榜题名之后，茉儿女人又要做什么？”

茉儿一时又愣住了，心中又升起了疑惑，金榜题名之后的事？她那里想过？又是语塞了。

不等茉儿答话，沈傲叹气道：“你看看令尊，也是金榜题名，却又如何？”

这一句话说得唐严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带着些尴尬隧道：“沈傲……”

“啊……”沈傲一时无语，居然只顾着和唐小姐说话，却是疏忽了唐大人，咳咳，连忙笑呵呵隧道:“唐大人桃李满天下嘛，学生绝没有拿唐大人做反面课本的意思。”

反面课本这四个字，唐严听不懂，不外见沈傲认错，也只好装聋作哑就此揭过了。

沈傲继续对茉儿道：“所以说，念书，并非只是为了科举，更不是要拿出去显耀，读了书，明确了世间万物的原理，就已经很知足了，却为什么一定要学以致用呢？真是走上了仕途，无非有两条走，一条是像令尊这样，囊空如洗，这倒也而已。可是另一条路却是越发艰难，你要学会在强权下低头，要学会怎么去做亏心事，去学会捧场、投合，岂非这也是茉儿小姐心中隐隐期盼的吗？”

沈傲的这一番话，说有原理却也有那么一点点，更多的却是胡搅蛮缠，让唐严骤然无语，这家伙，很有当着僧人骂秃驴的嫌疑啊

就这一会里，茉儿在心中深深地思索了一番，却是颇有感伤，微微一福道：“谢令郎指教，令郎说得不错，念书即是念书，只是茉儿想问，令郎的志向是什么呢？”

被茉儿一问，沈傲老脸通红，这茉儿好奸诈啊，念书读多了，满肚子都是坏水，刚刚自己教训她念书是为了明志，现在她反诘自己，自己若是答是为了明志，她下一句一定是既然是明志未来是不是不加入科举了，可若是自己回覆说是为了做官，那即是是自己刚刚说的全部是空话，自己一心要去做官，却是大义凛然地教别人去明志，这个……这个……

若这是一个坑，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

若换了别人，早就钻进地缝了；沈傲却偏偏义正辞严隧道：“在下念书，为的自然是做官。”

茉儿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噢？令郎刚刚不是说念书是为了明志吗？”

沈傲叹气：“我和你差异，你看，你未来有怙恃养着，等出了阁，尚有丈夫照料，只需企图家务，这辈子就无忧无虑了。可是在下未来要娶妻生子，要维持一个家的生计，单凭念书，能读出这么多钱来养家活口吗？我是想明志而不行得，只好落入俗套去做官了，实在这个官，你当我想做吗？我也不想做啊，可是形势所迫，总不能教我未来的妻子和子女，一道儿都去吃西冬风吧？所以在下十分羡慕茉儿女人，茉儿有这样的条件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念书，可是在下，却不得不贪恋这俗物，将这书本看成敲门砖头，去做垫脚石。”

茉儿听到沈傲左一口妻子，右一口子女，俏脸儿一红，微不行闻地哼了一声，颇为沈傲这种满口大原理，肚子却满是男盗女娼不耻，呢喃道：“似令郎这样说，倒是你宁愿有个女儿身了？”

沈傲正色道：“男儿、女儿生而同等，只是分工差异而已，各有各的凄凉，又何须要羡慕人家呢”

茉儿微微一笑，只以为沈傲的话看上去偏差百出，可是一时也寻不到破绽，抿抿嘴道：“沈令郎一席话，令奴茅塞顿开，下次再讨教吧。”

说着，茉儿也不等其他人回应，便旋身回转，移步向布帘儿走去，掀开布帘，将她那倩影遮在了布帘之后。

“哎……”唐严叹了一口吻：“老汉这个女儿……”接着，警惕地向布帘瞅了瞅，审慎地不再说了，似是怕被人听见：“来，喝酒，喝酒吧。”

几杯酒下肚，沈傲咂嘴道：“大人，时候不早了，我和表弟也该告辞了，年关将至，祝大人福泰安康。”沈傲也不知这年头有没有贺年之说，不外说些祥瑞话总是不会错的。

周恒也随着站起来，这一坐，已有半个时辰，被晾到一边的滋味欠好受，却也欠好说什么，便也道：“大人，学生走了。”

唐严要挽留，沈傲道：“待会儿还要去诸位博士家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