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殿试 三（1/2）

赵佶不动声色地问道：“皇弟但说无妨。”

赵佶与晋王赵宗，二人乃是一母同胞的近亲兄弟，关系自是差异；晋王说自己受了欺压，在这大殿之上，赵佶又如何坐得住？

须知赵佶是个极重情感的天子，否则那陪他踢蹴鞠的高俅，那随侍他跟前的杨戬、梁师成，尚有蔡京，这些近臣，哪一个没有遭人弹劾，但都是位极人臣。

近臣如此，身为近亲皇弟，赵佶自是纵容得很。

晋王赵宗道：“皇兄，艺考选才，乃是先祖定下来的铁律，先祖仁天子曾言，艺试报考者不问身世，不问贫贱，但凡有一技之长，便可求取官衔、俸禄。这句话犹言在耳，为何今日有人却以礼要挟，这不才是无视礼法、大不敬吗？”

他话音落下，人也欠身坐下，便不再说话了。

上奏弹劾的官员以王韬、王之臣等人为首，听了晋王这番话，皆是噤声无语；晋王的理由好反驳，仁天子只说了不问身世，不问贫贱，可没有说一人可以报考四场考试啊，晋王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最大的问题照旧在晋王自己，晋王发话为沈傲辩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若他们再纠结此事，即是冒犯了这位宗室的亲近王爷，晋王爱厮闹，真要闹起来，谁挡得住？

正在骑虎难下之际，沈傲咳嗽一声，眼睛朝杨戬望去，微微向杨戬笑了笑，随即对着赵佶道：“陛下，能否让学生自辩一下。”

赵佶一直保持着不偏不倚的中立，可是心田之中，对这些突然举事的朝臣颇为不悦，见沈傲启齿，不禁想起他乔装王相公时与沈傲的友爱，微微一笑道：“爱卿但说无妨。”

沈傲咳嗽一声，很是尴尬隧道：“学生这小我私家很懒的，加入艺考，照旧杨戬杨公公为了学生的前程给学生提的醒，就是报考之事，也是杨公公替学生代庖，我的话说完了。”他屏息咬唇，瞥了那王韬、王之臣一眼，淡笑不语。

杨戬无奈地朝沈傲一笑，这个沈傲，认真是狡诈得很，只这一句话，便足够教王韬等人尴尬；连忙道：“陛下，沈贡生学富五车，仆从心中便想，这样的才子若是不能为陛下所用岂不行惜，因而替仆从帮他报了名，只是未曾想原来连考四场竟涉及到了礼法，仆从恐惧，请陛下责罚。”

殿堂中所有人都深吸一口吻，许多人同情地看了王韬、王之臣等人一眼，这二人算是倒霉了，今次不光冒犯了宗室，连带着这位权倾一时的内相也都冒犯了个清洁。

他们说沈傲连考四场是有违礼制，岂不正是说杨公公不懂礼仪？名是杨戬报的，这帐若是算起来，那王韬弹劾的不是沈傲，而是杨戬了。

杨戬是谁？台甫鼎鼎的内相，天子跟前的宠臣，自梁师成失势之后，杨戬已将手深到了梁师成的责权规模之内，非但宫中的影响力极大，就是在朝中也开始牢靠了自己职位，如此权宦，莫说是王韬，就是太师蔡京，在他眼前也都得乖乖听话。

这场弹劾，从晋王开始便已经哑了火，等到连杨戬也站了出来，便已算是彻底地流产；一边是宗室，一边是内廷，这两局势力虽然少少过问朝政，但都是不容小觑的巨鼎力大举量，王韬和王之臣就是再蠢，也知道见好就收的原理，王韬已悄悄地退回班中，不敢再发一言，至于王之臣，连忙向赵佶请罪。

赵佶唇边闪过一丝笑意，深望沈傲一眼，不耐心隧道：“不必请罪了，退下去吧今日朕主持殿试，是要选接纳能，沈傲到底是否该剥夺掉贡生，需看他自己的本事。”

话音刚落，只一个眼神，连忙有内侍抬了七八张画案上来，笔墨纸砚也已备齐，赵佶道：“好啦，朕来出题，众卿可准备好了吗？”

七八个贡生一齐道：“臣等洗耳恭听。”

赵佶叹了口吻：“春来花开知几多，唯有在这个时节，朕在花苑中，却是看到梅花干枯，诸卿便以梅花为题，开始作画吧”

画梅？这个题目倒是并不难，已是有几个贡生跃跃欲试。当今天子好画花鸟，因而坊间的画师也大多以画花鸟为时尚，平时这些贡生训练画技，所画的梅花都是数不胜数，因此一个个卷起袖子，脸色笃定的按好纸卷，提笔开始作起画来。

赵佶也是画艺宗师，只看这几个贡生提笔结构的姿态，心里便忍不住悄悄颔首，今年的画院贡生倒个个实力不俗，单看这结构提笔，便有一番威风凛凛。尤其是赵伯骕，落笔时更有一番心胸，大张大阖，颇有祖传的风范。

赵佶的视线一转，眼光落在沈傲的身上，不由地现出些许愕然，沈傲虽已提笔，可是宣布作画已有一小段时间，这笔只盘旋在半空，一副迟迟不落的姿态；须知殿试也是有时间划定的，谁若是先作完画，往往会给人的印象更好一些，以至于直接影响到效果，画梅这样通俗浅易的题目，岂非还要思考吗？

赵佶望着这不徐不疾的沈贡生，心里反倒有些为他发急，咳嗽一声道：“沈贡生，时间可不多了。”

沈傲抬眸，朝赵佶微微颌首，道：“陛下，微臣作画讲的是一个感受，有了感受，才气作出好画来。”

感受？赵佶心里不禁失笑，身为画派宗师，沈傲所说的感受他又何尝没有体会。只不外画梅也需要感受吗？在场的画师之中，一生所画的梅花没有一百也有数十，若说一些较为辽阔的风物需要感受倒也而已，只是循规蹈矩的画一幅梅花图，要感受做什么？

赵佶默然无语，心里不由地想：若是今次在殿试中寻不到感受，岂非他在殿试便不交卷了？朕要小心看紧他，可不能让他在殿试之中厮闹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