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殿试 五(1/2)
鼓乐声中,六个行书贡生徐徐进殿,其中一个正是蔡伦,一道儿行了礼,赵佶赐坐之后,蔡伦抬眸瞥了赵佶一眼,马上吓得魂不附体。
眼前的官家,竟是谁人邃雅山房中被自己挑衅的王相公而现在,赵佶似笑非笑地审察了蔡伦一眼,蔡伦宛若电击,连忙垂下头去,心乱如麻。
谁曾会想到,在邃雅山房之中的一个相公,竟是当今天子,偏偏那一日蔡伦饱受攻击,恼羞成怒,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到了天子头上。
赵佶见了蔡伦,脸色从容,即道:“朕便以冬日为题,诸位这即行书吧。”
刚刚画考已是延长了不少时间,眼看尚有半个时辰便到正午,按原理,上午必须举行两场考试,下午再举行两场,刚刚赵佶看沈傲作画已是痛快酣畅淋漓,此时略有些倦意了。
试题已出,笔墨纸砚俱都是现成的,七个贡生纷纷举笔,不敢延长。
蔡伦咬着唇,心中情不自禁地想,天子并未降罪,想必是看在曾祖父的薄面;于是奋起精神,想着今日一定要教皇上看看他的手段,皇上酷爱行书作画,要想令他生出好感,唯有这一次能够写出一幅极品行书,皇上看了,若是以为痛快酣畅,埋藏在心中的敌意自然大减。
蔡伦心中计议已定,便生出无穷的信心,上一次自遭受沈傲羞辱之后,他便不再去国子监进学,回抵家中,钻心研习书法,蔡家乃是书法各人,非但曾祖父的行书堪称一绝,家中收藏的字帖亦琳琅满目,蔡伦本就是极有天赋之人,短短数月之间,书法已有了极大的突破。
如今的蔡伦,实在力虽及不上曾祖,但也不容小觑。
他气定神闲,心无旁骛地握住笔杆,沉思片晌,作诗道:“漫天香雪落邙山,花径草塘笑语喧。司马青衫成素裹,情融玉羽醉云笺。”
这首诗意境并不优美,胜在能短时间作成,由此可看蔡伦的思维照旧较为敏捷的,只略略一想,一首诗便生出来,整个诗篇虽只是写景,但也大致道出了试题中的一个冬字。
他心里有些洋洋自得,提笔龙蛇之后,便连忙收尾,整个行书鸾翔凤翥,不再拘泥于蔡体的书风,还增添了几分洒脱不羁的风姿,虽是洒脱,却又不失细腻,蔡伦看了看行书,心中难免满足,实在上一次书试,他是居心藏拙,一方面,是令沈傲发生自大心理;另一方面,是要配合曾祖的一项企图。
眼下这幅行书与之他书试的时候比起来,多了几分神采,更增添了几分蔡氏书法那种稳定岑寂的神韵。
蔡伦刚刚停笔,便听到耳边有人啧啧称奇,他举目望去,看到沈傲还在挥笔疾书,而官家不知什么时候已下了金殿,搬了个小锦墩坐在沈傲扑面,望着沈傲的行书叫好。
赵佶显是看得忘乎所以然了,时而道:“这诗词作得好,不外沈傲,朕以为朔风劲且哀改为朔风劲且悲是否更契合一些?”
沈傲低头作书,却是不理他,心里忍不住地想,到底是你天子老儿写诗照旧本令郎作诗?一边凉爽去这些话自是不能说出来,可是心中腹诽却是免不了的。他所写的诗,名叫《岁暮》,整篇诗文是三行短句:殷忧不能寐,苦此夜难颓。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运往无淹物,年逝觉已催。
全诗上下苍凉无比,诗词虽写的是冬日,却是一首岁暮感怀诗,时间又是在寂静的长夜。在这“一年将尽夜”,诗人怀着深重的忧虑,辗转不寐,深感漫漫长夜,似无止境。诗的开头两句,以夜不能寐托出忧思之深,用一“苦”字传出不堪禁受长夜难眠的折磨之状。但对“殷忧”的内在,却含而不宣。
三四两句是殷忧不寐的诗人岁暮之夜所见所闻。明月在一般情况下,是色泽清润柔和的物象,诗中泛起明月的意象,通常也多与恬静悠闲的心态相联系;纵然是忧愁,也经常是一种淡淡的悲悼。但明月映照在无边的皑皑积雪之上的情形,却与柔和清润、恬静悠闲完全异趣。积雪的白,本就给人以寒凛之感,再加以明月的照映,雪光与月光相互激射,更透出一种清冷寒冽的青白色色泽,给人以高旷森寒的感受,整个高天厚地之间似乎是一个冷光充溢、冰雪聚集的世界。这是一种典型的阴刚之美。这一句主要是从色感上写岁暮之夜的凛寒高旷之象。
下一句则转从听觉感受方面写岁暮之夜所闻。“朔风”之“劲”,透出了风势之迅猛,风声之凄厉与风威之寒冽,后一个“哀”字,不仅如闻朔风怒号的凄厉呜咽之声,而且透出了诗人的主观感受。两句划分从视、听感受上写出岁暮之夜的高旷、萧瑟、寒凛、凄清,作为对冬夜的即景形貌,它确实是典型的“直寻”,完全是对眼前景直接而真切的感受。由于它捕捉到了冬夜典型的景物与境界,给人的印象便十分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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