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1/2）

不止是苏杭，险些各地的口岸，数十上百种的周刊隐隐之间都开始有了火药味。

自从遂雅周刊大火之后，随着海政的拓展，种种周刊也开始兴起，沿海口岸以及各地的路府郡治险些都有数份周刊同时刊发。

有遂雅周刊起头，在这大宋也已经有了为数不少较有影响力的周刊了，除了说故事，和让念书人写一些五彩缤纷的文章，一些周刊索性放斗胆来，逐渐的开始抨击一些时议，不外各人都是生意人，不外这些抨击时议的文章，大多都是各地的清流名士代笔，朝廷那里，就算是想克制，多数下头也报之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权要这工具一向都是如此，只求做事稳妥，不留人把柄。教他们有气概气派去冒犯清流，那还不如杀了他们。

所谓清流，实在和朝中的衮衮诸公本就是自己人，权要卸任，转眼就成了清流，清流若是入了朝又成了官，唯一的差异只不外身份的变化而已，因此，入了朝的只能顶着清流的骂名战战兢兢，去求那富贵，等什么时候致仕卸任，或者罢黜在野，转眼之间就成了愤青，三尺长笔，连忙成了他们笑骂的武器，当年迈子在台的时候被你们骂，现如今终于轮到老子骂人了。

所以做官讲的是一个稳，清流却非学到一个骂不行，骂的越狠，名誉越高。一片洋洋洒洒的文章，连忙引起洛阳纸贵四处有人缮写，若你连骂人的本事都没有，在这一行就难以出头了，即是状元身世，见了名士也自觉矮了一截。

因此，名士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士，妙笔如花，怎么讥诮、笑骂怎么来，偏偏台上的衮衮诸公还不能还击，若是教人核办，那就是捅了马蜂窝，连忙成了巨猾大恶的典型，各人抄了笔杆子一窝蜂就上，非把你塑造成赵高不行。而且你还不能还嘴，不能骂回去，骂了回去各人就笑你雅量不够，没有心胸。

于是在台上的都装作很有心胸，下头的借着周刊索性四处绞尽脑汁的骂，这些喜笑怒骂的也不全是坏处，却有一些混账的，显着不懂水利，能把治水笑骂一通，显着不知钱粮几多、五谷不分，也能抨击一下农政。而现在，风向却是变了，各大周刊，险些同一时间开始转了风头，直指汴京。

有人引经据典，嬉笑历朝太子的闲话。也有人直接翻起旧账，提起太子议和之事。议和二字岂论对错，在坊间之中一向是遭人非议的，现在轰轰烈烈说出来，其效果可想而知。除此之外，种种抨击太子的段子也在坊间流传开，监国太子的声誉居然在一夜之间倒了个个。

江南东路按察使衙门位于钱塘、仁和二县的接壤处，按察使监视一路的政事，外貌上算是一路的主官，这位按察使大人也是建中靖国年间的进士，叫吴宕随即历任县尉、知府、户部主事等职，临到老了，原以为前程无望，谁知却调到了江南东路按察。

吴宕在这江南路，一边有转运使掣肘，究竟江南路河运是头等要事，江南一带的粮秣钱粮，都是从这里装船，所以职权极大，足以与他这按察使分庭抗礼，除此之外，这苏杭尚有个海政衙门，虽然品级不高，却也是独当一面的大员，江南三路的名堂，已不是他吴宕说的算了，这位吴大人也有自知之明，心知自家没什么配景，索性做一个朝中的闲云野鹤，只当来养老的。

吴大人推崇的是无为而治，所以一上衙什么都不做，先泡上一壶好茶，在后衙那里开始入定，如老僧一般一动不动，再出去打一套太祖传下来的六路十段锦，才擦了汗，又回后衙里安坐。

到了正午，用过了点心之后，便要准备小憩了，吴宕的作息极有纪律，一丝不苟，可是还没有起身，就有门子通报，说是提刑使金少文金大人来了。

这位金大人从前是蔡京的走卒，听说还冒犯过辅政王，为了这个事，江南路这边还真没几个敢和他打交道的，偏偏这位金大人运气也好，那辅政王整倒了蔡京父子，偏偏没有剖析这位金大人。

听到金少文来，吴宕皱起眉，淡淡道：“叫他进来说话。”

金少文比起从前的时候显得衰老了许多，垮槛进来，见吴宕神色冷淡，倒也漠不关心，这些年来，自从蔡京倒台，他受得闭门羹本就不少，六三不靠的四处遭人白眼，即是下头一个知府，也敢与他横眉冷对，金少文也只能苦笑以对。

“金大人怎么来了？坐吧。”

既是同路为官，吴宕该客套的照旧客套了一下，付托道：“上茶。”

金少文坐下，随即道：“吴大人迩来养身养的如何？”

吴宕淡淡一笑：“谈不上什么养身，不外是学了几下把式而已，金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吧。”

金少文也不再烦琐，道：“这几日在提刑使衙门，接到不少人举报，说是现在的周刊越来越不像话了，原本周刊的事，金某是不愿管的，从前骂李邦彦、骂当今的杨真杨大人时，朝廷都没说什么，我们尚有什么说的。可是……现在……”金少文压低了声音，从袖中抽出一份裁剪下来的文章，递已往交给吴宕道：“吴大人且看看，这还像话吗？连宫闱的秘事都敢乱说八道，牵涉到了监国太子，咱们还能袖手旁观，若是这周刊传到汴京，传到太子殿下那里，太子殿下会怎么想？危言耸听到这个田地，这些人岂非就不怕王法吗？”

吴宕听了，眉宇也极重起来，看了这裁剪的文章一眼，脸色阴晴不定，这种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往大里说，这叫非议宫闱，是要杀头的。可是往小里说，这就是念书人放浪形骸，乱说八道，警告几句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