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半夜敲门（1/2）

这两天，婧媛一直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白昼做什么事也不能专心，生怕事情队的人再来找她。事情队三天两头开会，不开发动会，就开批斗会，一边发动群众支援战争，一边批斗田主，风声不停传来，婧媛连听都骇怕，但幸亏没有人来找她，没有人来找他，不代表她没事了，她知道是马会长为她说了好话。

婧媛说不上是谢谢马长宝，照旧恨马长宝，她一想起那年韩满堂的死，到现在心有余悸。她听说，高桥那里农会把田主婆子扒了上身衣服，露出光光的身体，露出**来，在身上抺稀泥，在头上浇冷水，逼着把钱交给解放军支援战争。她想想，若没有马长宝给她说好话，她要是也在青天白日之下，扒下了衣服，她真的没法见人了。

要说谢谢马长宝，马长宝的心事她是知道的，不就是趁人之危，占了她的身子吗？想想这个马长宝又有些可恶。可是她能有什么措施呢？除非她不想活了，她若是死了，杨春不就没有妈妈了吗？

婧媛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挨着向前过。白昼的时候，白菡不让天篪过来看她，这个婧媛不怪他，也不怪白菡，因为她们关系是谁都知道的，能不牵连到那一边，就是万幸了，她吃了这样的苦，顶下的田主名份，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能保证他那里的人口和家庭清静，天篪心里惆怅她是知道的。婧媛这么一想，就谁也不怨了，怨也怨自己命苦，几岁丧母，父亲续弦，认识了天篪，两人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可是没那福份，偏偏又不能给杨家生下儿子传宗接代，能怪谁？

白菡白昼会过来看看她，找个捏词说不上两句话，就走了，婧媛更不能怪她，她如果不是随天篪逃到这乡下来，她在新安镇上还开珠宝行，或者随天篪在开药房，就是商人，资本家！幸好啊，幸好！亏了日本鬼子把她们吓下乡，丢了工业，也少了罪过，要不现在怕要天天挨批斗，批斗把钱拿出来。这新政府真是穷人的政府，可她也是穷人呀，怎么还要难为她呢？

天篪也过来看婧媛，天篪都是在晚上，在人脚定的时候，来看她，那样不会有别人望见。天篪过来看婧媛，白菡就有些不放心，白菡现在的不放心，已经不是已往的那种不放心。已往不放心天篪单独和婧媛在一起，是怕他们的关系藕断丝连，女人最容不得的是男子去看与已有关系的女人。现在不是怕谁人了，现在白菡是尽可能让人知道她们和婧媛没有关系，已往的关系已经被一张仳离书全部离隔了。可是白菡也知道，婧媛是为了他们好，一口揽下谁人田主成份，才使他们能保住，不管怎么说，是婧媛为天篪做出了牺牲。他们怎么能光是骇怕就不管她了？那不是一点做人良心也没有吗？

天篪过来，白菡不去打扰他们，她要让出时间来，让天篪慰藉慰藉她。白菡便在小桥上走来走去，在两家中间彷徨，她怕会有人来找婧媛，一是让农会的人看到了，还不是认为都是天篪出的主意？那样怕真要牵连到她一家人了。这个年头谁不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天篪对婧媛的慰藉，一点也不能宽慰婧媛的心，相反，天篪在这边坐久了，婧媛又不放心，让别人望见，一定要生事非，就和白菡想象那一样，帮不了忙，反引火烧身，一家的事酿成了两家的事。那样可就没有清洁的人了。

婧媛有一个最坏的企图，若是到了最后一步，她大不了一死，留下杨春来，到白菡那一边过日子，等不了几年，杨春大了，找个婆家嫁出去，她死了也就闭眼了，没了她，想必白菡也不是不疼杨春，再说尚有天篪呢！

一想起杨春未来嫁人，婧媛就想起韩露来，这孩子好可怜！自从韩满堂死了之后，她一直惦念着这孩子，如果不是韩满堂失事，两个孩子该上中学了，是多好的一对？这个时候，她也可以把杨春的亲事对天篪说了，让他们定下来，可是现在怎么说呢！

婧媛到刘庄那里去，探询到韩露的下落，她本想体贴体贴他，给他些照顾，因为韩满堂临死时交接过她，她不能忘记一个死人嘱托，可是韩露跟叔叔过日子了，说不上是苦照旧不苦，总之她自身难保了，又怎么去体贴人家的孩子呢？

婧媛又想起了马长宝家的马解放来，要是马解放能长出人样来，杨春和马解放定婚，倒也不是件坏事，可是那孩子越长越窝囊，十几岁的人了，什么也不知道，连一口话都说不清楚，活像他的妈妈。

婧媛也见过马长宝的女人，也就是女人了，除了是女的，能生下孩子来，什么也不是，也难怪，马长宝已往是什么人，是穷得说不上女人的人！

想到这里，婧媛就以为十分的无奈，一切事情都不随人部署了，只能走桥算路，一切听天由命。

夜很清静，门前的路口很少有人走动了，窗外边凉风吹进来，婧媛以为心里也清静了下来。

她这宅屋子是盖在杨河桥头的老宅上。桥头有条路通向庄外去，向前是一片田野，走过田野，就是农会驻地，向东向西折一个弯，就是通向两个村口的蹊径，因此这是是非口，白昼总是有人，集聚在这小桥上，洗衣洗菜淘米说话，夏夜坐在桥上纳凉，几多稀奇离奇的事，都从这里向外流传，现在夜深了终于清静下来，听不到庄上的狗叫了，那些循分和不循分的人，总是要睡的，婧媛这么想，她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