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十章 剧本中的变故(五)(1/2)
时间刻刻不停,缓慢的滑向三更时分。遍布田野四下的那么多复辽军各方渠帅的营寨,有的已经清静了下来,有的却还在做通宵达旦之饮。
依附于这各处营寨的那些乱军当中老弱妇孺之辈,除了总尚有一小我私家守住篝火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经裹紧身上破布,相互依偎着沉甜睡去。一片田野当中,只能听见篝火里枯枝噼啪爆裂之声。
各处营寨巡视守夜的人马,也都倦了,寻一个避风处躲懒。或者看着还灯火通明的寨内羡慕。明日还不知道是怎般情形,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下一个夜色将临。这般没摊到轮值的家伙命好,算是多享受了一日
各处营寨,就算警备再是松懈,也好歹有值守打更鼓的人。各处营寨,终于次第响起打三更的声音,这些响动,惊起了营外一些老弱,他们揉揉眼睛,搓搓酷寒的身子,麻木的又再度睡去。
就在这个时候,这田野之上,三处营寨内里,突然不约而同的发出了嘈号之声,这召唤啸叫之声,一下就直冲云霄谁也说不清这些召唤声音,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是就像从一个个浊世余生之人胸中挤压出来的,那种在严酷的天意眼前,绝望却又凶悍狂乱的呼号
火光紧接着就升腾而起,照得四野都是一片通明。周遭野地当中半梦半醒的人们被惊醒,恐惧的相互靠紧,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还没等他们完全反映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情,就望见营寨数门大开,一队队狂乱的戎马,挥舞着手中兵刃冲杀出来有的人马都等不及从寨门冲出,直接就推倒了并不牢靠的寨栅,随着涌出。这些涌出的人马都红了眼睛,冲着那些被惊醒的人群,挥舞着兵刃就砍杀了下来一个个火炬随处乱丢,营寨已然着火了,不少人身上也同样着火了,惨叫着四下乱滚。血光在四下里不住迸现,战马攻击将无力挣扎的老弱妇孺们踏成了肉泥,在短短一瞬之间,就不知道有几多人已经丢了性命
狂乱迅速的伸张开来,漫山遍野的散漫乱军,被裹挟的老弱妇孺,哭喊着从火堆旁挣扎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四下乱窜。由几处营寨为中心向外伸张开来。不停的死亡就在后面驱赶着他们,让密密麻麻的人潮向着四下营寨里撞已往,人们挤成一团,相互蹂躏,甚而相互攻杀,都想远远逃离背后那种狂乱。却让这惊慌恐惧的人潮越发的失却理智。
人潮已经不是被驱赶,而是自发的撞向了其他的营寨。有的营寨还没反映过来,就已经被狂乱的人潮推倒了寨栅,拥了进去。每个缺口,不知道有几多生灵被蹂躏到土里这些狂乱的人潮已经忘记了他们在逃避什么,拥进各处营寨当中,同样开始杀人纵火,同样开始自相蹂躏。喝得半醉的那些渠帅和他们心腹们被从营帐当中扯了出来,马上就有无数双手和无数兵刃石块伸了过来,将他们转眼之间就酿成肉泥。火头一随处的升起,不多时就已经成了燎原之势,映照着周围一切,如果有人能从云上寓目,就能发现,这一片土地,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有的营寨当中警备严一些,其间有些曾经在辽人军马当中从军过的人,马上就反映过来,这是营啸雄师在外,最为担忧畏惧的营啸
这个时代,军法至严,军卒也是最为无足轻重的工具。军营当中,除了那些领军的将领,差不多人人心中都有一股郁结之气。哪怕夜间,一小我私家狂呼乱叫,都市引起营中所有一切发作起来,马上就会交相熏染。人在这种状况下,就失却了理智,自相蹂躏,相互厮杀,破损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将所有一切,都恨不得撕成破损,化为灰烬
所以但凡军中,每到夜间。都是警备森严。不仅防敌,也是防己。有人脱离宿地乱入其他军帐当中,立斩。有人惊呼乱叫,巡营之人执下,同样立斩营盘内里,各处路口还设刀车鹿砦阻遏蹊径。就是为了万一发生营啸,一个地方失控,其他地方还能掌握住,不至于全军随着一起瓦解。领兵将领每夜都要巡营,这是为什么,同样是为了防止发生营啸谁有怨愤体现,或者有什么蜚语流传,绝不犹豫的就马上拿下砍了。
正规军层层控制,如此警备森严,还经常免不了营啸发生。更不用说这支所谓的复辽军,营号杂乱,统带乏力,各军混杂,更有几多不受约束的老弱妇孺随军。浊世中人,人人心中满满的都是恐惧,这营啸更容易发生,而且一旦发生,这破损力又是加倍的庞大
董大郎侧身军中,一眼就发现了这支所谓复辽军声势惊人当中的弱点所在。有精兵击之,一营散乱,其他各营也马上就随着被发动瓦解。自己就将自己蹂躏垮了。这也就是萧言不怕自己提倡的复辽军声势有多庞大,只要五千精骑在手,随时可以扫平。而且他一旦要发作,就是擒贼擒王的举动,复辽军统帅耶律大石马上就能翻作他的囚徒,到时候死不了几多人就能完全收拾局势。
这同样也是老种敢于安坐燕京城中,随便萧言在外面搅动风雨的原因所在。
在一片狂热失却理智的杂乱和自相屠戮当中。那三个乱起的营寨当中,都杀出了一彪人马,这些人马已经尽其可能装备完全,半数有马,半数步下追随。人人都或持或负着是非兵刃,直直向着中军老营偏向汇聚而去。
营寨大火在后,狂乱杀戮在前。所有一切,将这些人马映照得如同从地狱一般爬出一般。当先一人,疤面策马,持矛负锏,火光照耀在他身上,就如满身是血一般
中军老营当中,汤怀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外面的响动。
不是他刻意低调,而是他原来就是这个性子。
不会和人打交道,不会说话,爽性就加倍的默然沉静。以前他是全心相信岳飞,岳飞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换了萧言,也是萧言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得不说,汤怀是个性手机整理格有缺陷的家伙,没有情商而且一根筋,相貌也不怎么讨喜。可是不管交接什么事情给他去办,却是让人再放心不外。再琐碎的细务,他也一丝不苟的盯得牢牢的。
韩世忠都曾经对岳飞笑言过:“鹏举,你几个兄弟,牛皋粗豪,整日里就在军营里头,宁愿和军卒在一起打混,也不愿意加入军议,也不想想他如今是什么身份?到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情,他却全然不晓,照旧小孩子的性子王贵看起来太过老实憨厚,一点官威也无,就张显谁人小白脸还正常一些…………至于谁人汤怀,老韩瞧着他都有些发毛再无趣的事情,只要交接下去了,就做得神情专注津津有味,和人却是稍微打一些交道都难这位汤兄弟,不是心智上面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罢?萧宣赞要将你们这些心腹明日系都提拔起来,可是要比别人都要艰难个几倍…………也算萧宣赞命欠好”
汤怀也一直兢兢业业,不负萧言所托。直到今夜,汤怀才遇见了他有生以来遭逢的最大变故
他是不管什么难看不难看的,晚上就睡在甄六臣帐幕当中,地上打个地铺。半点没有已经是一军将领的自觉。一晚上要醒五六次,躺在铺上也睁着一只眼睛。外面咆哮声传来之际,甄六臣都已经酣睡,一时间难堪被吵醒。汤怀却是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把就将甄六臣从榻上扯起来。
甄六臣被他惊醒,瞪着眼睛还不知道所谓,加上有点起床气,马上怒道:“直娘贼,都成囚徒任你们揉搓了,觉都不让人睡好可是今日要动手灭了俺的口了?这就来罢,俺皱一皱眉头,就是姓萧的养的”
汤怀却不理他,招呼帐外值守的貂帽都亲卫:“进来,看死了他稍有异动,就动手”
貂帽都亲卫应声而入,佩剑齐出,团团抵住了甄六臣。这个时候,外面的火光咆哮之声,每小我私家都注意到了,连怒气冲发的甄六臣都不破例。那些貂帽都亲卫面面相觑,甄六臣盘腿坐在榻上,分辨一下,就冷笑道:“营啸”
周遭貂帽都亲卫如何不知道营啸是怎么一回事情,额头上马上就渗出了一层汗,每小我私家都向汤怀看来。汤怀神色木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明确这营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顿了一下,他才朝那几个貂帽都亲卫点颔首:“你们看紧,俺出去瞧一眼”
发完下令,汤怀就大步走了出去,帐幕之外,不大的中军老营当中,所有人都被惊动。孤军而身处险地,谁不是睡觉都警醒着。这个时候都纷纷披挂整齐出帐,寨墙之上,也早已有人值守,汤怀不管掉臂,大步走上寨墙,看着远处火焰冲天而起,看着眼前所有一切庞杂情形,哭喊声震天动地,席卷而来,让寨墙上每小我私家似乎都有点驻足不住。种种守备器械忙不迭的都由麾下人马转运而前,每小我私家脸上,都是说不出的凝重神色
一名貂帽都当中都头站在汤怀身边,指着远处:“将军,营啸乱从中起,迅速四下伸张开来。乱子已经闹起来了,填人进去就是裹着死。全军谨守老营罢,不管谁过来都是弓箭招呼,等到天明再去收拾局势…………直娘贼,乱一夜下来,不知道还能剩下几多人,够不够过高粱河,直下燕京南面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一桩子事情”
汤怀木着脸沉吟了一下。调头就走。这貂帽都都头没想到汤怀看了一眼就有所决断了,一时间竟然怔在那里。
这世上有两种人决断最快,一种就是智慧机变到了极点,遇变其间厉害马上就能盘算清楚,连忙就能做出选择。一种就是心思简朴,当初领受的下令是什么,就凭证下令行事就成。正如汤怀这般人。
他走下寨墙,按剑跑回了甄六臣所在帐幕当中,摆手对着看住甄六臣的亲卫下令:“护持他披挂,上马,去镇住这营啸老营三百人,一百人留营,其余两百都调出来,听命行事”
甄六臣讶异的盯着他:“外面闹成这般容貌,谨守自家营寨最要紧,你平得了这乱么?等到天明,自然就停下来了,再去收拾局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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