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二十七章 不变（1/2）

第二卷汴梁误第二十七章稳定

复辽军中军所在之处，十几处乱后的营寨火头终于徐徐熄灭。被组织起来的老弱，从营寨当中抬出一具又一具的尸首，推入沟壑当中掩埋。一队队戎马穿梭往来，向着原来萧言盘踞处的中军老营处集结而去。

萧言虽然追丢了耶律大石董大郎几人，可是也将董大郎来袭所部险些杀了个清洁，只有寥寥几人命大得脱。更以几十骑追击当中踏破十三营盘，最后更震慑得中军各处拼集起来的三千能战之军不敢稍动，收拾人马之后从容退去。脱离之际，连自家原来据守的中军老营营盘都没有纵火焚烧，除了军器盔甲尽数携带走之外，粮草都丢在那里，一副看你们可怜留着救援你们的容貌。

数百骑士，卫护着几百长夫和车马徐徐而退。复辽军中军号称十万，至少能拼集出五六千可以上阵青壮的大队人马，连派人盯着都不敢，只是等萧言退后，拥着耶律大石进了这丢下来的营寨。

此时大帐当中，各方渠帅或坐或站，相互对望一眼，都是低头丧气。复辽军三军并发，席卷南下，直奔燕云。看起来好高声势，效果全是在宋人萧宣赞控制之下。各人引为依靠的大石林牙，不外是在萧言掌中的一个幌子。各人不外是在萧言驱使下，为他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萧言决议动手，各人糊里糊涂的就要全部被他收拾清洁

天幸大石林牙就是大石林牙，这种局势还能脱身而出。让各人不至于到时候成一个糊涂鬼。现在林牙正在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气出来视事。虽然各人都奉了林牙最后下的下令，集结自家精壮能战之士前来集中，期待林牙点验体例。可一个个还都是低头丧气。

原因无他，萧言和他麾下精锐容貌，各人都看在眼里。萧言不外用八百人马就将复辽军三军控制得死死的，他可是足足有五千精骑，就算大石林牙掌军，凭着各人这些家当，到时候够萧言一扫么？

这些渠帅通常对望，都忍不住叹息，人多口杂的只是低声议论。

“尚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走就是。燕云之地呆不得了，俺们去云内诸州罢，听说老皇上还在那里召集各路军马…………只有那里，才是去除”

“女真雄师可压在那里，北面有消息传来，女真军马已经由夹山了，俺们连萧言都战不外，还去招惹女真雄师？”

“云内诸州不是路，俺们这么多人，云内诸州贫瘠，俺们去后，吃什么喝什么？燕地虽然残缺，好歹尚有地方打粮就食，去云内诸州，只怕走一路饿死一路”

“萧言能看着俺们北上？他退去的偏向就在西北面，俺们一旦调头，他的人马就掩杀上来了，云内诸州，想也不要想”

“俺们这些人马，靠着南下声势才聚集起来，一旦调头，马上就垮。乱起来，俺们能拉几多人马在手？只能继续南下，死中求活”

“南下，继续为萧言这厮当马前卒？日鬼弄棒槌，俺却不去”

“北上却就是死路”

各人争论良久，大帐当中乱哄哄的，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董大郎早就裹好了伤，他是自幼散发为将，久经军阵，这一年又是频频赴汤蹈火。这点伤势基础没放在眼里。这个时候只是抱臂在帐中一角，冷颜旁观着各人议论。他虽然救出耶律大石，可是自家实力赔得精光，董大郎智慧人，知道在这帐中，没有兵迁就没有半点威权，所以到现在为止，一直默然沉静不语。

甄六臣就在他下首，同样也裹创完毕，董大郎看着列位渠帅，他只冷眼看着董大郎，片晌之后，才冷笑一声：“大郎，你费经心思，效果照旧这般局势，萧宣赞还死死的压在你头上现在又将如何？俺却不作陪了，稍停一下，就西去救巨细姐去，俺知道你在那里，只要这条命挣扎得出来，到时候再来和你分一个生死”

董大郎转头冷冷的看着他：“等大石林牙出来商议再走不迟，某家头颅，惦念的人多了，也不差你甄元帅一个。”

甄六臣又冷笑一声：“哪怕如大石林牙，又能有什么措施？再说大石林牙也不是铁打的，这般极重的伤势，那里就能轻易挣扎出来视事？你却莫要拦着俺去救巨细姐”

董大郎似笑非笑的看着甄六臣，淡淡道：“甄元帅，有你去救巨细姐的时候…………”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名渠帅大步走入帐中，扫视诸人一眼，高声道：“林牙升帐视事，各自闭紧了鸟嘴何去何从，但听林牙付托”

不得不说耶律大石的威望在以辽东灾黎屯军为主形成的复辽军中军当中是足够大的，帐中适才还在议论纷纷的各方渠帅连忙就变得鸦雀无声，人人起身躬身行礼，静候耶律大石升帐议事。

也许尚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这样的局势下，各方渠帅一个个都没了区处，不知道到底该怎样行事，现在威名素著的大石林牙，就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董大郎和甄六臣也都起身，看着大帐入口。就听见脚步声囊囊，四条大汉抬着一张步榻就进来了。说是步榻，实在也简陋得很，就是两根木棍上面铺了块板，胡乱钉了两个扶手，一个靠背，在木板上面又铺了几层脏兮兮的衣被。就算这样，在复辽军中军这支灾黎成军的队伍里头，已经是难堪的待遇了。

耶律大石就半坐半卧在这步榻之上，一身粗布长袍，长袍底下鼓鼓囊囊的，都是包扎伤口的布条。他失血实在太多，这个时候脸色依旧苍白已极。满帐诸方渠帅，不管从那里拼集出来的，都是一身衣甲俨然。耶律大石这一身伤后萧然的妆扮，不起眼之极，偏偏他眼光扫过，和人接触，都有若实质。现在不管诸方渠帅心里头有几多差异的心思，在他眼光下，这些心思都给压了下去，各人都只是恭谨的在期待耶律大石下令行事

耶律大石的眼光和董大郎一触，微微向他颔首示意。接着四名大汉就已经将他抬到帐中上首放下来。耶律大石坐在那里，轻轻拍拍扶手，语调不高的启齿笑道：“这个时候还闹什么虚文，各人坐下罢，还得多谢诸位，将俺救出生天…………”

诸方渠帅都抬头笑，乱纷纷的入座。北地民俗，少有跪坐规则，各人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不少人坐在那里，两条腿就大剌剌的张着。

耶律大石扫视诸方渠帅一眼，皱眉道：“俺是救出来了，大宋萧宣赞是暂时退走了。可是各人心内里都是有数，局势之危，仍有若累卵左军右军两处，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么？”

一个渠帅起来行礼回话：“这个俺们未曾延误，都已经派人去联络了。俺们估摸着左军不用说，只要知道大石林牙已经脱困亲身坐镇，自然会收拾人马来和林牙汇合。右军那里就欠好说了，萧言那厮手下上将余江还坐镇在那里，少不得还得打一场再说话…………”

耶律大石皱眉想想，又摇摇头：“萧言这厮果决，既然已经无望掌握复辽军，还把着右军做什么？他还指望俺们南下围困燕京，不会在这个时候削弱俺们实力。”

底下人都不说话，相熟的相互望望，大石林牙话里意思，岂非真的还要继续南下围困燕京？到时候顿兵坚城之下，内有西军，外有萧言，还怕各人死得不够惨怎么？不外耶律大石实在威名太盛，对他们恩义肃深，一时间无人出头问话。

耶律大石看着他们举动，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笑笑低声启齿：“列位也在军帐里齐集盘桓了一阵了，各家能战之士到底有几多，披甲有几多，军中粮食有几多，凑起来的数字，各人也该几多有一个数。某倒想问问，复辽军中军号称十余万，家底到底怎样？诸位，这个时候可吃不得空饷，一则某手里也没有饷给各人，二则生死生死之际，可来不得半点虚假”

各人对望一阵，眼光交流之下，一个实力算是最雄厚的渠帅起身慨然启齿：“林牙，这个时候俺们怎么会相互隐瞒？各人都是同船而渡，船翻了，淹死的可都是各人俺们也相互知照了，算到多准，那是未必，或许也差不多就是…………俺们四十一处巨细渠帅，老弱病残不算，能拉上阵凑数的，步军差不多有六千，有马的超不外七百，其间能披上甲的最多一半。至于粮草，更不必提，俺们哪处不是半饥半饱的过了好些日子了？中军给萧言那厮按着，不能随意打粮，统计全军粮草，精壮能战委曲吃饱，老弱病残不至于饿死就成，也绝超不外五天去”

耶律大石点颔首，他是统军日久的人了，知道在这个情况下，渠帅们报的能战之士和兵甲之数，差不多就是准确的，至于粮草，最少隐瞒一半。这等浊世，汇聚青壮容易，粮食可是养命之源不外他也不想揭穿，掌握这个数字，也不外是为自己决断做准备而已。知己知彼，才好企图以后行事。

他摇摇头笑道：“步骑就算是七千罢，加上左军右军，也就是一万出头。披甲不到一半…………诸位，在萧言五千精骑齐集之后，俺们要是北走，萧言挥军掩击，俺们能支撑多久？能和他一战否？”

～～～～～～～～～～～～～～～～～～～～～～～～～～～～～～～～～～～～～～～～～～～～～～～～～～～～～～～

帐中一片默然，萧言那些精骑的威风杀气，各人都看在眼里。比起各人视若天神的女真精骑也不差似那里，当年大辽几十万装备良好的军马都在女真精骑眼前土崩瓦解，各人现在这号称一万多的能战之士，从哪个角度而言，都和萧言没有对撼的实力。到时候拖家带口的，只怕一击就溃，大乱之下，自己苦心集聚的这点气力丧失泰半，最后效果，只怕也就是在这个浊世内里连浪花都翻不出一点的没顶

耶律大石犹自不愿罢休，继续攻击着他们的信心：“…………更不用尚有粮草问题，俺们一路向南，这里究竟人烟辐辏，堡砦众多，总有打粮的地方。一旦北走，越走越是荒芜，到时候粮草救援不上，又有萧言掩杀之忧，那时又将是怎么一番情形？”

耶律大石一番话语，让帐中人各自都翻着眼睛不说话，片晌之后，才有人讷讷道：“那俺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南下的话，除了萧言之外，尚有几万宋人西军燕京城，俺们就是用牙齿啃，也是啃不下来的呀…………”

耶律大石一笑，说了这么多，他伤后之躯，早就以为气虚神倦，可是还得强打精神。被萧言困在手中，那是什么都不必说。既然逃出，虽然局势之劣，仍然凶险到了万分。可是他也终于有了一线时机在手无论如何，也要在这庞杂当中找出一条生路，为未来大辽复国，生存一点实力在手

他腰背笔直的坐在那里，仍然语声朗朗，还经常笑上两声，仍然一副盘算若定，没有半点沮丧的容貌。

“…………谁说就在这里等死了？困守此处，不要说打了，饿也饿垮了俺们。现下只有向南去围燕京只有南下，才气争取时间，壮大俺们自己气力，积贮一点粮草，整练出一支真正能战的戎马出来”

耶律大石这几句话说出来，底下马上就有些庞杂，一些阻挡南下各方渠帅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发话。

“林牙，萧言这厮就是强俺们南下。当初不知道倒也而已，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还朝南走，这是萧言为俺们部署的死路”

“转头走遇到的无非就是萧言一军，南下可是面临燕京城内的西军和背后萧言两支军马”

几个渠帅喊得都是高声，就算适才议论中主张硬着头皮南下的渠帅这个时候也只能噤若寒蝉。他们支持南下，实在是给萧言兵威吓得够呛，转头去和萧言硬碰，说什么也是不敢的了。南下说不定还能苟延残喘一阵，而且南路虽然遭遇兵劫，却照旧比北路富足，南下就意味着更多掳掠时机。如此浊世，享受一天算是一天，真到兵败生死那一天，眼睛一闭就是。

他们支持南下的理由不外如是，却不是以为南下认真就有生路。这个时候听见别人阻挡，也不启齿，一个个都看着耶律大石，心中却有点期盼。大石林牙既然支持南下，那么说不定认真在万死当中，尚有渺茫的希望

耶律大石微笑着看着底下扰攘，面上一副平庸容貌，实在他自家有数，适才说那么久，实在有些虚弱了，现在拼尽全力才气让自己不软下腰背靠在坐榻上，用尽全部意志力在那里积攒精神，他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些散乱渠帅凭证他自己的意志行事，因为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

帐中议论，徐徐平息下去，不管支持北上照旧南下，所有渠帅眼光都看向了耶律大石。这个时候耶律大石才微笑启齿，面上虽然带笑，语意却是森然。

“南下萧言必不击我，燕京西军，也必不击我直到南朝汴梁那里获得了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才会兴兵击我这其间，多则一月两月，少则也有二十天。有这么些时间，南路富庶，俺们又能集聚几多粮草青壮兵甲，又能整练出几多心腹精锐？说句丧气的话，多了这么些实力在手，到时候就是兵败，这些集聚出来的实力，也能卫护俺们逃脱有几千真正心腹精锐在手，不管去那里，都有诸位一份职位权势在可是现在俺们一旦北上逃离燕京，则萧言一定集结全军击我以此时实力，一定大溃老弱混杂，自相蹂躏，不知道尚有几位能逃离萧言铁骑的追袭？”

帐中无声，都在听着耶律大石虽然语声不高，可是语意斩钉截铁的说下去：“……萧言底定燕京，为何还要裹挟俺们行此险事？无非南朝朝廷自相倾轧。南人以文制武已是祖制，萧言和西军上下自危，才完寇自重而已他们必须要让燕京被围，这才气让汴梁震动。不等到他们想要的效果，他们自会放纵俺们行事。直到所愿得偿，才会出动戎马，将俺们扫平”

此时现在，耶律大石眼光炯炯，顾盼生威，那里还像一个重伤之后的人？

“…………也不瞒诸位，哪怕有这一月左近时间，俺们再怎么集聚实力，也不是萧言和西军合军的对手。可是这一月时间，却足够俺们有足够的气力，能在丧败之中，生存一点气力，杀出血路北走照旧那句话，只要有实力在手，天下之大，那里不行去得？诸位既然冒万死将某营救出来，某也一定回报诸位一条生路”

军帐之中，人人动容。如果真如耶律大石所说，南下之后，能争取到一月左右的自由生长时间，以耶律大石之才，说不定真能编练出几千可靠的气力出来。到时候丧败之余，能逃出这个死地，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左右为难。而且正如耶律大石所说，北地大乱，几千人马在手，各人那里不行以去？

诸位渠帅呼呼喘着粗气，相互审察，最后照旧谁人实力最厚的渠帅起身行礼回话：“林牙，俺们既然奉林牙为主，自然一切都听林牙付托。却不知道，林牙要俺们做什么？”

～～～～～～～～～～～～～～～～～～～～～～～～～～～～～～～～～～～～～～～～～～～～～～～～～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随意摆摆手：“俺们起事复辽，行得是堂堂正正的大业，现在各方自专，旗帜差异，就连军中体制都一切欠奉。第一件事自然是正名，某且权行奉天复辽都元帅事，兼知南京道诸州事，权代大辽南院枢密使。立奉天复辽都元帅府，遥奉保大天子为主。列位各为都元帅府下各路元帅，立元帅府，置幕府，辟僚佐。旌旗印信某自然随后揭晓。非正其名，何以引大辽各方好汉来投，何以名正言顺？”

耶律大石第一件事情就说到了要害处，天下但凡要举大事，必正名为先。别看只是换了一个称谓，给麾下汇聚的这些草泽感受就纷歧样了，约束部勒起来也名正言顺。而且燕地各处多有不宁愿宁愿事宋之辈，当日萧言卷起的所谓复辽军差不多就和流寇差不多，现在耶律大石一旦领衔正名，就是堂堂国战之举，能吸引不知道几多还在张望犹疑的辽人余孽来投

他既然有了这个名义，这支复辽军就算在他掌中一半了。比起各方渠帅各自为政，不知道强到了那里去。而他耶律大石的声望职位，大辽宗室身份，更堪名实相符，这招呼力不知道强到了那里去

这番话一出，帐中各渠帅个个动容，人人相望，都喜动颜色。虽然就换了一个名目，各人实力是几多破烂照旧几多破烂。可在这个时代，一个名义差异，给人的感受就是截然差异

耶律大石看看诸人，满足一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二则就是列位元帅自领部众，都元帅府不行遥制之事，但都元帅府要精练三千直领戎马，其中骑军三百。列位元帅自按实力多寡，调拨人马归都元帅府直领。某此举却不是要分你们实力，说句狂一些的话，这三千人，交给某来精练，才是诸位真正依靠一月之内，一定回报诸位一支能战之军诸位元帅，某在这里拜求了，不要选一些老弱病残来凑数，要知道，都元帅府直领之军，最后才气卫护诸位杀出这个死地去”

帐中一下就清静下来，各人实力，自然是谁都舍不得。可是眼下局势，也不是盘算这个的时候了。各人都心里有数，这么些青壮疏散在几十部，哪一家都是气力单薄得很。而耶律大石善于整军练军，当初空手起身整练出四万辽人最后精锐，各人都是知道的。到时候，说不定真的只能指望耶律大石直领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