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六十七章 东川洼里话兴亡(上)(1/2)
东川洼地名自古无考,不知从什么年月起,这里积起一大洼水泊,在山套之中,周遭十里有余,莫州六个属县,三处军寨,均与此处无便捷蹊径可通。五代末年,大宋开国之时,偶有文人士子,携酒骑驴,在几十名从人的扶持下,来此做诗酒之会,可是哪怕是从最近的县治出发,虽然就六七十里蹊径,往返也要四五天。宋时虽然号称丁口六七千万,臻于极盛,可比起后世照旧地广人稀太多了,河北诸路又是从五代十国起一直打到现在,厥后又于辽国重复拉锯,人口一直不算太繁盛,这里自然就成了一处偏僻所在。
又或许在仁宗年间,东川洼那一泓水又干枯退去,洼地淤泥遍布,瘴气伤人,这里就更成了绝地一般的地方。就算知道湖田垦出来甚肥,也没人愿意去做这个事情。仁宗以后,大宋的国力实在在徐徐虚耗当中,地方行政能力也不停下降,更没有怙恃官愿意做这种赔累事情,将东川洼开垦出来作为官地发卖。至于地方上的阡陌连云的权要田主,这个时候要搞吞并,置工业,偏向已经徐徐转向江南和荆湖数路。那里随着大宋立国几十年,徐徐开发繁盛起来,而且相对于河南河北陕西诸路而言,人口还要少上不少。谁也没心思来做这个垦荒的功夫。
随着湖泥徐徐干枯,几十年间荒歉年间偶然有流民来烧荒开垦,等抵家乡情形好转了也就走掉。百余年间,东川洼一直寂寂无闻。孰料在宣和初年,随着辽国末世,宋辽领土烽烟四起,打草谷军马,从辽东流散而来的流民黎民,将河北东路,河北西路的宋辽领土一带搅得是乌烟瘴气,竟然有几条年轻男子在这里抚民聚众,烧荒开垦,建设堡寨,团练自卫。虽然不升科不纳粮,却也没有扯旗,还颇有保靖安民的事情。怙恃官就更是睁只眼闭只眼了。在宣和三年,这几条男子又奔赴真定投军,东川洼一下清静下来,原来他们聚拢的一些黎民仍然在内里自种自吃,怙恃官却忙于支应雄师北伐兵差,想来找什么贫困都没功夫。
在大宋宣和五年,这几条男子难返,为首岳飞,已经赫然是大宋五品武臣,燕地人称岳无敌之大宋重将,转眼之间就要入三衙,成为拱卫大宋官家的虎贲之士而其他几条男子,也各自超迁有加,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都是锦衣回籍。
在道左酒楼用饭延误了一会儿,想想到东川洼尚有一日的旅程,这个时候出发,蹊径难行,赶到了也是深夜,萧言一众,爽性就在镇子上宿下。用饭的时候,果真那当垆胡姬上楼温酒伺候,萧言言笑不禁,和她胡调了一会儿了。大宋这些没有正式名目,进不了祠堂的姬妾职位甚低,史载苏学士将十几岁的调教到二十几岁没新鲜感了就随便送人就是明证。这胡姬也没半点羞怯处,和萧言打情骂俏的熟练无比,乐得萧言不住露出满嘴白牙大笑,似乎找到了穿越前夜场的感受一般。岳飞他们几个瞧着都生疏,怎的到了大宋,萧大人就换了一副容貌?
只有方腾在一旁暗自颔首,回大宋行事,自然就不能如在燕地一般。那是统领雄师,自然要威风肃杀,包揽独霸,行事果决,拿出军中手段。回到大宋,萧言就再没有燕地职位,要在夹缝当中小心行事,如履薄冰的争取出头。人自然要平软和气一些,更要和大宋政界现在华美风骚气象和光同尘,甚而相得益彰。一时间才少能被人看成异类。原来方腾还担忧萧言铁血惯了,一时这个架子软不下来。没想到萧言心态调适如此之快,简直没有半分滞碍处,甚至还和那胡姬说了几个从未听说的带色笑话,让那胡姬粉拳锤了萧言几记,让岳飞以降那几个老实孩子满脸通红。
方腾不由心中暗赞,真不知道这萧言是怎么历练出来的,以前受到的是什么教育。什么都拿得起来,什么样的人都扮得了要是再能拿出一点什么新鲜本事,说不定在他看来最为为难的媚上这一方略,萧言也能得手
要是給萧言知道方腾心田所思,预计会很不屑的一撇嘴。几年小记者生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得精熟。现代社会比中世纪的社会庞大百倍,又是跑新闻的,什么样的局势没有见过?从燕地谁人神经随处要绷紧的地方回返大宋,看到这清静都丽的情形,不外是恢复了一点原来本色,算得什么?未来老子吃喝玩乐的手段全部拿出来,吓死你这整天装潇洒淡定的家伙。
调笑之间,萧言也不忘探询一下这胡姬泉源。原来这胡姬是从剌桐港而入大宋,为胡商所贩卖的。她所在家乡,自从几十年前一帮白妖怪举着十字旗帜深入以来,就一直战乱不休。部族之间攻杀,部族与那些十字旗帜的白妖怪攻杀。相互掳掠人口仆从,有蹊径的胡商就大量从海上丝路向大宋贩卖。当初和她同船而来,尚有肤色雪白,头发金黄的胡女。那些是入汴梁都门卖大钱的,她们这些姿色逊一筹的就发卖各处。她就成了河北东路一个酒楼东主的姬妾,大宋生活比家乡好上百倍,这个也不知道西亚哪个部族的女孩子倒也流连忘返。
萧言当下就摸摸下巴,这个胡姬说的自然就是现在在小亚细亚和北非正在如火如荼举行的十字军战事,欧洲人已经克复了耶路撒冷,沿着地中海西岸北岸建设起几个公国。和西亚各个部族打得正是不行开交。至于穆斯林英雄萨拉丁,这个时候还没出生呢,欧洲人在西亚尚有几十年的折腾。
他们打生打死,不关萧言一根汗毛的事情。意外之喜就在于,没想到遥远的十字军战事,导致这个时代穿越到大宋有这种福利,不必布武举世,就能收集涵盖各小我私家种的后宫了…………口胡口胡口胡口胡…………
途中暂歇,不外是难堪调治,萧言此次脱队前来,是办要紧事情的,还得准时和韩世忠大队汇合。只不外稍稍意阴了一下,晚上萧言老老实实的歇下,天还未曾亮就率领大队带着干粮上路,趱赶旅程,直到日头西斜,才来到这个东川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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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阳光这个时候,从西面撒下,将眼前的山川大地,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黄色。就绵延亘在眼前,海拔约有六七百米,在河北东路算是难堪高峻的山势,都显得线条柔和起来。
来路也是一片荒芜,只是在长草掩映当中,委曲有一条恐怕连二人小车都难以通过的小径。横亘在眼前的一套大山之间,有一道不知名的溪水南北走向而流。这一道溪水,就让眼前所有一切都活了起来,越发得显得山清水碧。四野里东风掠面而过,绝不似燕地那种寒风直渗入你骨子里。
这一套在河北东路显得已经甚为峻拔的山势,在小溪扑面不外几里开外,形成两山坚持容貌,山口左近山势差不多有六七十度的倾斜,纵有藤葛,也是极难攀援而上。山口入口处不外四五丈宽,与山势相比不外一线,让人极难想象,这山口内里认真被山势包裹着一处周遭十余里的山洼。
就在这山口处,用夯土和砍伐的木料堆叠起一处木寨关口,在前面尚有纵横的土墙作为关口屏护,半山腰的地方似乎还设有草寮更棚。木寨夯土堆叠成的关口虽然不到一丈高,也没有深峻壕沟,女墙羊马墙这些副防御工事。可容一车通过的关门也显得单薄。比起萧言等人在燕地看惯的那些深沟高垒的坞壁来说差得远了,可是对于宋境之内而言,这里已经算是防御森严了。
关墙上面也是平的,没有垛口,也没有旗帜。关墙上面有寥寥几小我私家影,都是平民布服,也没持兵刃在手,在关墙上懒洋洋的走动。也许是知道燕地战事已经竣事,关门更是大开着,十几名黎民容貌的人物正在关墙外面,拾捡枯草不知道是用来垫青照旧准备用来烧火。黎民们的谈笑声远远的都飘了过来,竟然其中夹杂有燕地口音。虽然人人衣衫褴褛,可是都少有菜色,和燕地经常看到的大群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流民黎民情形大是差异。
虽然眼前这个关寨无论是防御工事的结实水平,照旧警备森严水平。和各人在燕地看惯了的情形都是天壤之别。简直就是一个再清静也不外的坞壁堡寨情形。可是对于大宋而言,这等情形已经是少有的了,安一个结寨以抗官府的名目也不是太太过。
审察眼前场景一眼,萧言忍不住就看了岳飞他们几人一眼。这几个从河北相州而来的泥腿子,在河北这个地方,倒是真做出了一番事业外面再加一个水泊围绕,都可以管岳飞叫公明哥哥,江湖上的男子晤面纳头就拜了。
岳飞脸上也甚是尴尬,他庭训极严,虽然迫于生计,早早就出外讨生活。厥后又激于义愤在东川洼聚众自保以应对辽国末世大宋边地乱局。在东川洼内也是自种自吃,从来未曾有掳掠勒索地方的行径。可是现在身为大宋重将,更是以心性忠义,举止清白矜持。不得已揭开了这段他自以为不色泽的身世,认真一途经来都灰溜溜的,没了半点岳无敌的威风杀气。
萧言也乐得看岳飞这个样子,岳爷爷的威名实在是贯串古今。岳飞又是幼年却深沉刚严的举止。虽然在萧言麾下效力,可是給萧言的精神压力照旧很大。通常萧言翘着二郎腿和韩世忠这个老兵痞正开黄腔得兴高采烈,交流着相隔一千年的各自胸中黄段子。岳飞一进来就不自觉的肃然坐直,认认真真和岳飞对答。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給岳飞小瞧了。萧言原来就是个略微有点散漫的人,难免就对岳飞有点敬而不亲。现在难堪看到岳爷爷在自己眼前抬不起头来,这心里比什么都兴奋,才懒得去宽慰开解呢。先让老子爽上一阵子再说。
他们几十骑赶着大队马匹泛起在关前不远处。那些关墙上关外的黎民们终于发现,当下就响起几声惊呼,关外十几个黎民拔腿就朝关内跑。山口处更棚也响起了锣声。几十个兵民不分的人急遽跑上寨墙,尚有人在关门口高声招呼黎民快跑,好关上寨门。
萧言用马鞭指指,笑道:“鹏举,你们去后,安置得还算妥当。这片基业没有疏弃。在宋境有这般警惕心,已经是不容易了。不知道你们投军的时候,将这里托付給谁的?倒是一小我私家才,大是可以会上一会。”
岳飞脸色难看,他不知道萧言是真心在夸奖。东川洼要是真如所说一般,就是一个上好的设立自己在河北边地的分寄基地所在。这里都是未曾升科的荒地,三文不值两文就能弄到方单,酿成萧家的田庄。只要整治出来,容纳几千人不是难事,北连檀州,南通汴梁。进退有据,岳飞他们倒是送了一个最好的礼物給他
岳飞却只以为萧言还在怪他隐瞒身世泉源,现在在说反话呢。当下就在马上顿首请罪道:“飞何等人?如何敢盘踞此间行不平王化之举?当日辽人破边,打草谷小队横行,不得不聚拢黎民自卫。朝廷雄师北伐,飞即与几位兄弟投军为大宋效命,这里也没留人继续盘踞据守,交接留下的黎民们或者散了,或者再延误一段时日,雄师北伐,眼看太平可期,聚众自卫不是久远企图…………谁知道现在照旧这般容貌大人,俺们这就去叩关,看谁怀叵测之心,在这里盘踞,有不测之心”
萧言还未曾说话,岳飞就已经使气而出,同行牛皋汤怀连忙也策马而出跟在他身后。张显看了萧言一眼,萧言摆摆手,笑着示意他也上前。当日这几个聚拢黎民自卫的年轻头领,一起策马越过溪水,直逼关墙之前。岳飞也不拿兵刃,催着当日奚王霞末的坐骑神驹,电闪一般直抵关墙之前,重重勒住战马,神驹人立长嘶,岳飞也在马背上站起身来,吼声如雷:“俺是相州岳飞现在洼内谁人主事?燕地战事已平,再无战乱,还在这里聚众做什么?快快打开关门,早些散去就罢俺拜请自家主上前来,原来就是为了摒挡遣散各人,浊世里头,不得已自卫,现在还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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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认真是气得脸色铁青,眼光冷冷的扫视寨墙之上诸人。在他身后牛皋汤怀张显等人遇上,都横在寨墙之下。汤怀张显还好,并不吭声。知道岳家哥哥动了震怒了。牛皋却还在马上嘀咕:“辽人能聚坞壁自保,俺们宋人就做不得?去了辽军,尚有那些瘟官。哪有在洼内自种自吃快活?也不知道岳家哥哥怎的就这么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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