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汴梁误 第九十三章 马前街,李师师(二)(2/2)
枢府节堂当中这一片死寂一连了片晌,突然才为王禀深深拜下所惊动。
“粱宫观,吴枢府,宇文学士,此事如何能济?王某力薄任重,但请去位。实不敢再尸位素餐,居于一军将主之位。还望玉成!”吴敏原来是满怀希望的看着王禀,等他慨然允诺的。今日粱师成到来,先找的他密谈,私下已经有所许诺。吴敏心马上也放宽了许多。也对这个事情上心起来,临去位的时候,做得越周密越妥善,就越是得隐相欢心,将家回转汴粱也就越发的容易。
却没想到,这些从燕地打完仗回来的军将,都是这般死硬。童贯亲笔,恩府先生亲临,居然还死死的咬着不愿松口。萧言就恁般对你有恩,让你这么死死保着他?
要不是他这个枢府实在无能,汴梁天子脚下一个禁军军将都使唤不动,也不用来看这王正臣的脸色了!
王禀启齿说完,他马上就是冲冲震怒,拍腿站起:“枢府节堂,岂是你放肆的地方?这下令,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梁师成也是恼怒,搪塞萧言,竟然随处不顺。这十余年来对他来说都是少见罕闻的事情了。王禀称他宫观一一粱师威实在驱使是提点宫观,可是提点的实在太多,只好以宫观一名笼统取代了。而没有隐相恩府先生的叫上一通,让他的不爽更是增添了三分。
可是他比吴敏,自然有城府许多。当下只是一笑,并不说话。到他去启齿胁迫王禀什么,那就太过于下作一些了。以梁师成身份,自然不屑于为。这些都要底下人效力的。
吴敏这般胁迫,是指望不上的了,还好有他一个看重的智慧人宇文虚中在这里。
梁师成踞坐在上,一副不动声色的悠闲样子,微微朝宇文虚中示意一下。宇文虚中端坐在下首,心内里叹了一口吻,徐徐起身,来到王禀身前,亲手将他扶起。
自己加入此事太深,虽然没想到最后演酿成了这般容貌,却也没有脱手可能了…………也罢,自己认定的事情总不会错,如此危难之机,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了。只要能上位用事,尚有拨乱横竖之机!
他将王禀扶起,老实的看着王禀双眼,温言道:“正臣,你莫不是还指望萧显谟有之臣,不妥如此。而且整军练军,萧显谟也有手段,整练禁军,以实都门。若得萧显谟实心效力,当收事半倍之效?”
王禀看着宇文虚中,这文臣给他的印象极好。智慧而不浮躁,行事也踏实。对谁都是恂恂儒雅,岂论什么身份都能谈上几句。当日护送他去燕京宣诏,两人友爱并不算是很浅薄。
当下颔首,昂然道:“小人所想,正如宇文学士所言。”
宇文虚中一笑:“然则正臣有没有细思,萧言用事,这整练禁军事岂是轻易的?一定要寻奥援,寻靠山,这事情才做得下去。而他的奥援靠山何在?无非就是向老公相那里行,老公相初初复位,尚自谨言慎行,一旦羽翼完全,朝局还能如此平稳么?”
这句话背后意思,王禀如何听不出来。萧言就算能上位用事,现在可以当朝局泰半个家的梁师成一党同样要疯狂掣肘,萧言要稳住职位,就要拼命向蔡京贴上去。蔡京万一笼络了,就是一场疯狂党争又拉开序幕。不仅整练禁军成不了事,朝局波荡得还要加倍厉害,不知道生出什么变化出来。既然如此,又何须让萧言上位?还不如培植一个粱师成他们一党中人上位,蔡京也可以继续老实下去。朝局不至于更坏,几多还能做一点事情。
为大局计,也只有牺牲萧言这等有之臣了。
宇文虚中犹自语重心长的加了一句:“如今之计,平稳就是福气啊…”王禀垂首不语,宇文虚中说得实在,记挂也不能说错。可是他就是不明确,一个立下平燕大的臣,怎么就要招致如此看待?如此危局,正当鼓感人人效死力,才可维持。这般下来,未来谁还肯为大宋死战?
宇文虚中看着王禀稍稍放软了脸上绷紧的神色,心下苦笑,嘴里却还在款款而言,每一句都说在了最正大灼烁的原理上。
“枢府亲下调兵札子,你身为大宋军将,抗命不避。这又是什么原理?军中自有阶级,大宋自有上下度。纵然现在总有不遵度之辈,学生浅见。
正臣兄却不是这般人……枢府对禁军已经是投鼠忌器,然则连环庆军都调遣不动,怎么还能放心环庆军出镇于外,坐镇于河东要地?”
王禀抬头看着宇文虚中,宇文虚中温和微笑:“此次事了,学生说不得也要在枢密院行走,领一驱使的。正臣兄出镇河东,可得枢密全力支持。一应军资粮饷,定然源源供应,让正臣兄可成业…………诸多将门汴粱安届,征歌逐色,只有正臣兄愿望边关苦寒之地为国戍边,此等忠义,中枢诸公,岂有不支持的原理?”
不等王禀说什么,宇文虚中就淡淡的接着说了下去:“………虽然仅仅只外有戌卒,那是不成的,中枢基础不稳。也是无根之木……三衙禁军简直不成事体,再搪塞不得,只有痛加整小………就算萧言上位,凭证他现在和三衙禁军将门示好,同谋划足球之戏以自固的手段,一旦萧言用事,岂非还能痛下手段处置不成?学生居于中枢,在当道诸公支持下,却原为这等恶人,掉臂前行,为正臣兄后援!哪怕为商鞍,为旯错,又有何惜?正臣兄啊正臣兄,现在最不能让之掌整练禁军事的,就是萧言萧显谟!”
宇文虚中不愧是滔滔雄辩之士,一席话说出来,大义有之,为人着想的小意有之,人情味有之,原理透彻有之,将王禀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神色不住幻化。
岂非真的只能这样了?为了朝局平稳,为了自己能遂心愿出镇河东,为了恩主的嘱托…………就只有牺牲萧言了?照旧用自己来搪塞他?
王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久久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宇文虚中如此体现,吴敏在旁边带着一丝嫉妒冷眼旁观。风头如此之劲,遇事大包大揽,非宇文叔通之福啊.....”不外看着宇文虚中快要将王禀说动的样子,吴敏也忍不住有丝期待。早点了了这个首尾便罢!他颇不耐心的等着王禀颔首,终于有点按捺不住,起身呼道:“王正臣,大义当头,还容得你彷徨犹疑不成?”
王禀身子一震,茫然扫过在座诸人,突然免冠向着粱师成拜下:“恩府先生,末将敢不从命?只是之前只有一桩事请恩府先生应允........萧显谟实有无罪,不能让天下人寒心。让他不得驻足中枢也就而已,干万莫再为难萧显谟了!只要恩府先生做此允许,末将一定衔命行事,不敢有违!”
吴敏马上震怒,不等梁师成有什么反映就怒喝:“兀那军将,竟然还敢要挟恩府先生不成?如此为那南来子说话,到底是如何居心?”
那头宇文虚中慨然应承的声音险些也同时响起:“正臣兄放心,大宋不是薄待士医生之朝!萧显谟虽然是南来之臣,大宋恳切以待臣却是一般的…………萧显谟委实不适合驻足中枢,然则出知军州,却是无妨,还可借重萧显谟边材………此间事了,朝局平稳下来,就遣萧显谟出外知河东一军州,与正臣互为辅翼,又能如何?这桩事情,就是恩府先生也能必保的!”
吴敏怒视的眼光,马上又转向了宇文虚中。原来吴敏对萧言是没几多私见。原来就是和他不相干的人物。为了党争,才不得不赤膊上阵。这些日子以来,吴敏却是越来越恨极了萧言,直娘贼,这个南来子也太难搪塞了,连老汉中枢职位都赔上去了!
宇文虚中为萧言说话,还拉扯上吴敏现在唯恐冒犯的梁师成,要不是尚有点情面在,只怕接着就对宇文虚中呵叱出口!
宇文虚中和王禀却不理他,眼光都投向了粱师成。粱师成始终保持着谁人坐姿,底下人这般纠缠成一团,宇文虚中口水都快说干了。
他照旧那副淡淡的神色。现下王禀和宇文虚中眼光转来,梁师成默然沉静一下,微微而笑。
“这有何难?某又不是非要萧言这个臣没下场,知一军州,也算是很得体的处置了。
跳过佐贰幕职,跳过知县资序,一下便比金明池唱出进士少了多年磨堪。要是知军咐做得好了,再入朝也不是没有指望的事情,这件事情,老汉也对王禀你拍了胸脯便罢!”
闻言之下,宇文虚中和王禀都是松了一口大气的容貌。粱师成也始终微微而笑,似乎主持搪塞萧言的那小我私家,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吴敏脸上却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此桩事中,一直当小人的,似乎就是他吴敏一人而己。
粱师成是何等人,到了此间职位,自然知道凡事轻重。现在要紧是将萧言扳倒便罢。省的再生出若干贫困来,让蔡京谁人老匹夫得了自制就悔之莫及了。就算许了王禀这个又有什么?大宋政争,从来还没到要人命的田地,萧言运气好,得了文臣身世,脑壳总算是稳稳的。(萧言泪目,谢谢贼老天,将他丢在大宋朝……)
未来是不是出知河东,就再说罢。总要自己出尽了胸中意气之后才有一个发落。到时候王禀和宇文虚中还能找他不成?到时候心情好,就是出知河东也没什么好希奇的。让王禀和萧言在一个地方相互斗,相互牵制平衡,似乎也不是一个很坏的选择……
到了他这个职位,事情既然定下来,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当下笑呵呵的起身,只是一句:“做得好,好生做!”就已经一摆袍柚,径自出了节堂。外间自然有人迎候,将他送回禁中。禁中柔福那小丫头天花乱坠,官家恼怒,自己分说片晌,才算是委曲了事。这些时日还要多在官家身边,免生事端一一一一要不是柔福惹出这么一出,自己何须这般急切,掉臂身份的来和王禀这等武夫费这么多口舌?认真是笑话。
不外事情能举行下去也罢,再拖不得了!
梁师成去后,只留下安平悄悄的枢府节堂。吴敏脸色铁青,没好气的看着王禀和宇文虚中两人。片晌之后才冷冷道:“枢府札子,今日就给你。你拣选心腹,等下令行事。一切务必守密,一旦发动,就要以雷霆之势!一举将那萧言拿下!万一泄露,你自己知晓其中厉害!”
王禀脸色现在依旧苍白,深深行礼到地:
“枢府所命,末将敢不从命?一定经心勉力,为恩府先生行事!”
宇文虚中在旁边冷眼看着,心下也以为恍模糊惚的。这件事情,就这样快了了?萧言的运气,就这般注定了——照旧那句话,可怜他一场大!不知道自己居间行事,到底是对是错………最要紧的是,萧言此子,绝境当中总能翻身。他又会有什么手段应对?
此时现在,一向信心满满的宇文虚中,也以为忍不住有些惶惑了。
马前街,李师师所居小楼之上。
娇俏可人的玉钏儿,同样也苍白着一张脸跪在李师师眼前。眼睛内里汪着的都是泪水。
这个时候帮情郎进言完毕之后,才以为满满的都是后怕。
而李师师坐在锦凳之上,臻首微垂,静悄悄的不言不动。
越是默然沉静得久,玉钏儿越以为畏惧,终于带着哭腔启齿:“小姐,却是我错了。不应在你眼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脱籍了,不嫁了,只陪在小姐身边。还请小姐不要伤神了……
李师师淡淡一笑:“在我眼前说这个话的,你也不是第一个了。妈妈今日早就已经透了口风,她却狡诈,不如你傻傻的说得这么实在......后面说的也是傻话,哪有尽陪在我身边的原理?却是延长了你一辈子........这华美小楼,却是吃人的所在啊。”
她如玉一般光洁的容颜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心情:“………我就是怕牵扯在这些事情里头,才勉力避开。真在里头打转,到时候连骨头都剩不下,官家都护不住的.......效果却照旧避不开...”
玉钏儿已经畏惧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想哭却又不敢高声,只能让眼泪无声的扑簌簌朝下掉。
李师师最后照旧展颜一笑:“你选的郎君,我是要看的,这是早许诺的。见见他和他背后谁人萧显谟也罢…………我就想知道,这世上尚有没有男儿。居然这等平燕灭国的大臣还要行此下作手段,使用我身边的一个弱女子。扑面他说不出什么来,只是想请托蹊径的话,我啐他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