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金蝉脱壳计(上)(1/2)
夜深了,宫里通亮的灯火不再,窗外淅沥沥地下起小雨,跪坐在垫子上的林冉缓缓将目光从跳动的烛火转向窗外,却分明看到一个越来越小的人影,接着门“吱——”地被打开了。
林冉看清了是那张厌恶不已的脸,想都没想就吹灭了手边的烛火,整个屋子瞬间变为空荡的冰窖。
那黑影依旧坚挺,仍旧朝着林冉款款走去。凑近了蹲下身来,从衣袖里伸出手来抚她的脸,轻声道:“外面下雨了,夜里凉,你要早点歇息,明日才能做最美的王后。”
当他掌心厚厚的茧触碰到她的颧骨时,她顺势将脸侧到一边,转过身去。他略有些恼火,不过想想也习惯了,趁着夜色正好掩盖了尴尬。
他立即调整了情绪,转出一副轻松活泼的口气道:“怎么样,凤冠霞帔的样式,颜色都还满意吗?时间虽然紧,我还是让朗元最好的师傅,每人连夜赶制了一套呈上来。这一套是我从二十套里反复比较选的,林礼也觉着你穿着合适。你自己的意见呢?”
见林冉背对着他坐着,一言不发,他又饶有兴致地讲:“我告诉你啊,这次的封后仪式会是国建国以来最隆重的一次,我命人在最高礼仪之上再翻了一倍准备。明日整个国休假三日,老百姓都可以去五大城门领喜糖、红蛋和银子,谁说的祝福话多,就翻倍地奖。”
“明日出生的婴儿从出生起终身免税,今年全国百姓都可少交一半赋税。我还命人送了衣物、粮食、布匹、药材给你家乡的百姓。如此一来,全国的人都会记得这个日子,都会感恩他们新的王后,都会诚心给我们送上祝福。林冉,你说好不好?”
如此盛大、周到的婚礼安排,如若是换个女主角,早就兴奋地泪流满面了。即便是林冉,李奭心想自己如此用心怎么也能让她动容几分,搏得她一个好脸色,几句软话。
可没想到他激情洋溢地陈述却依旧半点都没触动到她,她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活像一尊黑夜里的雕塑。
这一刻,压抑在内心的嫉妒、不甘、渴望、愤恨的潘多拉盒子被打开了。他怒火中烧,几乎失去了理智,朝着黑夜里坐着的那个身影扑去。
拽住她的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正面转向自己,然后两手扣住其双腕,顺势将她按倒在地垫上,怒吼道:“难道国的王后还比不上那个阶下囚的夫人吗?”
他本以为她定会惊恐过度,无论如何都会回应些什么,哪怕是和他吼也是好的。
当他望着夜里那两颗黑色的瞳孔发出的亮光,闪都没闪一下。他闻不到她嘴里吐出的一丝兰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他彻底崩溃了,一颗心被决堤的洪水冲地上下沉浮、左摇右摆。
可他不甘心啊!他是这国的王,是一切的主宰,为何她竟能如此无视他的存在,蔑视他的爱?
不!他绝不能接受这样的例外!
他那将死的心又忽而死灰复燃般地活了过来,满心的征服欲充斥着他的大脑,他使出全部力气死死将手中的猎物摁住。
无论林冉如何挣扎、呼喊,他像着了魔一般无动于衷,嘴里时不时警告着:“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我现在就要了你!”
起先林冉判断李奭只是一时气愤,撒撒气就好了。可当他将手伸向自己的腰间时,林冉本能地使出吃奶的劲,不顾一切地将其推开,嘶吼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这两声歇斯底里的呐喊,瞬间惊醒了失去理智的李奭。望着眼前头发蓬乱、惊恐万分、瑟瑟发抖的林冉,他的心被狠狠地绞了一下,恨不得将自己捅上几刀。
他颤颤地抬起手,想要替林冉捋一捋蓬乱的头发,把一切复原,以除去他的罪恶,竟被她一手重重地挡开了。
她俨然一只惊弓之鸟,双手紧紧护着胸口,倔强地啜泣道:“我求你,杀了我!不要折磨我了!”
自己的一世真情到头来却等来了一句苦苦哀求,李奭不禁喟然长叹、仰面长笑、双眼朦胧。
良久他才止住了笑声,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愿意来拥抱我,来亲吻我,来爱我。没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冉儿,我的王后,我们不急。”
说罢歪歪扭扭地站起身来,趔趔趄趄地出了门去。
林冉再无睡意,一夜未眠。
按太史令掐算的吉时,新王登基应在辰时之前完成。而册封王后,龙凤相合的时间必须是辰时一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如此一来,国自此以后皆能风调雨顺、阴阳调和、万物繁盛。
那么依宫礼制新王后要在寅时就沐浴更衣、盛装打扮,一切完毕之后再少许进食,去宗祠参拜。接着去拜见王太后、太上王,最后才是去册封大殿现场。
虽然李奭已经没了父母,可光是前面的准备就够呛。李奭看了安排,虽是心疼林冉得很早起来,不免劳累一天。可想着一切必须做得体体面面,最后还是咬牙决定亏待林冉这次。
为了一切稳稳妥妥,他特意差了自己贴身的宫女棠梨前去总管甘棠苑里的准备事宜,并叮嘱她尽量顺着王后的意思来,不要惹她生气。
毕竟李奭深知直到现在,他的未婚妻依然心里对他是有火的。换言之,说的直白一点,她的心里并没有接纳他。如果不是有林然做把柄,她压根就不会同意成为他的王后。
他不愿意旁人知道这些,心想着只要不激怒林冉,把今天的礼仪过了,往后只要自己尽心对她好,再硬的石头也能升温。
棠梨自然知道新王对这位王后的看重与深情,也想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先和王后拉拉近乎。最好能求得个二十四岁出宫婚嫁,如此一来她就不必老死宫中,也不用和太监配房,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恩赐。
因此棠梨领了命,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甘棠苑。本想着在主子的寝殿外蹲着一直守到寅时,可看到屋子里一直有烛光,棠梨便自以为是地认为新王后定是兴奋激动不已,和任何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没两样,不觉心里也甜滋滋地乐呵呵。
寅时刚到,棠梨便清了清嗓子,轻轻地敲了两声门,贴在门边问道:“王后娘娘,时辰到了,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她躬着上身在殿外等了几秒,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她又敲了两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可依旧没听到半点声响。
这下她急了,生怕出什么幺蛾子,跟新王没法交差。自作主张地推门进去,却看到点着烛火的桌旁正侧身跪坐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人,显然这就是新王后。
她惊了一跳立即跪在地上,双手叠在一起,把额头贴了上去,怯声道:“奴婢该死,奴婢不知王后在此。担心娘娘出了事,所以贸然闯进来了,请娘娘恕罪。”
这只是宫里一个下人惯用的请罪之词,因而棠梨自然说地顺溜且动情,然而她却没如愿等到一句“起来吧”或是“无妨”,丢给她的竟是一句冷到骨子里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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