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鸟（1/2）

“众位想必都知道，西王母的蟠桃园中力士仙吏多如牛毛，除非像孙猴子那样监守自盗，否则蟠桃极难丢失。东方朔这小子虽然诡诈，但那时候终究是个凡人，跟蟠桃园的神仙比，那实在是基础不能比的。于是问题来了，这家伙如何能连偷三次呢？”

“这就得说一说其时的守园仙子董双成了。董双成一时倒霉沦为西王母这妻子娘的侍女，被森森天规荼毒，那真是比天池山的丹朱还可怜啊。想一想这小女人千百年来守着一个破园子，日子过得何等昏暗，不禁让人想掬一把同情泪。”

小黄鸟作拭泪状，居然还念了一首诗：“云头桃花开，园中玉女笑。瑶池无尽春，日日斜阳照。”

我被小黄鸟这首诗震住了，忍不住插嘴：“鸟爷爷，你还会作诗！”

孙悟空则有气无力地对着小黄鸟哀叹：“我今日才知道，你照旧个酸儒。”

小黄鸟撇撇嘴，继续说：“董双成人面空对桃花，想来一颗芳心肯定是寥寂难耐……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忘了这儿尚有个肉丸儿这样纯洁无暇的娃娃了，咱们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我还没来得及抗议，乌云已经凑过来小声说：“别打岔，否则他不知道要罗嗦到什么时候。”

我只好把抗议和着包子咽下去。

那里小黄鸟笑眯眯说：“偶然有一天，蟠桃园里来了一个偷桃贼，这小贼自称东方曼青，实在就是东方朔。东方朔这家伙啊，不仅是一个偷桃的贼，更厉害的手段是偷心。公正一点说，他为人照旧很风骚倜傥的，而且才气横溢、彬彬有礼，所以一下子就迷住了董双成。嗳，陷入恋爱的人都是愚蠢的，神仙也一样，董双成为了东方朔掉臂天规，一连不断地将蟠桃送与他，直到最后东窗事发。”

“天上地下谁都知道，西王母的襟怀那是比绣花针的针眼儿还小，最容不得身边的仙子思凡，所以董双成为此事受到了极其严厉的处罚，除了免去一切仙职，还在天刑台上领了三十道天雷，之后就被贬到下界的东海荒山。蟠桃仙子去后，被一只毛猴儿顶了缺，嘿嘿，这回西王母损失的何止三个桃子，半个园子也有了，活该她倒霉啊！嘎嘎嘎……”

小黄鸟在我手里耸着毛茸茸的小肚皮笑得合不拢嘴，我戳戳他：“这就完了？你说仔细点嘛！”

小黄鸟瞪着我道：“这还不够仔细？肉丸儿，爷爷是怕扭曲了你纯洁的小心肝儿啊，未往返去阿真还不活剥了我？”

乌云抽着嘴角问：“你先前说的谁人灰飞烟灭的仙使，尚有谁人求情的女仙，那是怎么回事？”

小黄鸟一顿，似乎有点欠盛情思：“嗳，只顾着幸灾乐祸，把这一茬给忘了。在当年，思凡可是西王母那妻子娘最隐讳的事儿，所以蟠桃仙子被贬后，只有一个仙使为敢她求情，这仙使就是西王母的坐骑青鸾。西王母其时在气头上，面临整日唠唠叨叨求情的坐骑自是不胜其烦，有一回气得狠了，把青鸾也遇上了天刑台，扬言说你不悔悟就别下来。这青鸾也是个死心眼儿，还真就不悔悟，百道天雷轰轰落下，只把他炸了个焦糊，魂也散了，魄也飞了，就这么死了。”

我目瞪口呆怔在那儿，心里酸酸的，有点莫名的惆怅。沈师兄他们也无话，倒是孙悟空问了一句：“厥后呢？”

小黄鸟道：“牡丹仙子原来就与董双成有点友爱，先前还在西王母淫威之下不敢多言，此时见青鸾如此仗义，就把心一横，来求我外甥资助了。我外甥最喜欢多管闲事，那些年又实在是闲得很，只把他闷得发了霉，一见有时机让他松松筋骨，自然是两眼放光喜滋滋去了。也幸而青鸾是凤凰一族，才有一线生机，各人都知道，凤凰是什么，那可是不死之鸟哇！再加上我那外甥也确实有点本事，就给青鸾重聚灵魂，再塑身躯。只是，这涅槃的青鸾已经忘了一些前尘事，影象残缺不全，不再是以前的谁人青鸾了。嘎嘎，你们且猜一猜，他是谁呢？”

小黄鸟说到这里，十分诡异地眨了眨眼。

我突然有种晕头转向的感受，阴差阳错说了个名字：“……玉真子……”

小黄鸟有点惊异，随即将脑壳在我掌心蹭了蹭：“肉啊，你终于开窍了，爷爷甚是欣慰啊！没错，就是他，重生以后他就脱离天庭，重回师父东华帝君门下。直到东华帝君脑壳被驴踢了，竟然收下东方朔为徒，玉真子才脱离方丈仙山，以后仙踪飘渺十分难找，比得上我外甥了。”

沈师兄沉吟道：“我记得小龙甫入师门时，曾送我碧芝草做晤面礼，其时师父提到蟠桃仙子的神色，似乎应是记得些什么的。”

乌云也道：“尚有一点，我其时宿在娘亲心里时，也曾在天庭见过董双成，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厥后就回去了？”

小黄鸟想了想，道：“玉真子影象一事，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年深日久他逐步就想起来了什么，究竟那是一段惨烈的过往。至于如今西王母身边的董双成，已经不是昔日的蟠桃仙子董双成了，她似乎是瑶池的一株荷花得了道，西王母见她有点董双成的性子，就给她起了‘双成’这么一个名儿。至于真正的董双成，依旧留在东海荒山，她可能是当惯了蟠桃仙子，到了荒山上照例看顾那里的野山桃。厥后那里狄花越来越多，颇有几分仙山的韵味，招了不少散仙去那里落户，那荒山也有了名字，就称为虚无山。董双成住在桃花最多的地方，被称为桃花洞主，就是我们要去造访的玉真子的故友。”

我一直愣愣的，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么震撼的故事，现在还真有点陷进去了。

小黄鸟突然嘎嘎笑了几声，道：“尚有一件乐事，吕洞宾谁人风骚鬼有一回巴巴跑到虚无山，去调戏董双成，这事儿不晓得怎么被玉真子知道了，一挥蒲扇杀了已往，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吕纯阳打了个半死。厥后八仙齐聚，想群殴玉真子，嘎嘎，这玉真子倒是真有几分本事，以一敌八也消灭了下风，以后他疯道人的名声就传开了。”

我呆呆问：“……再厥后呢？”

小黄鸟打了个哈欠：“没有厥后了。”

沈师兄皱了皱眉：“东方朔呢？”

小黄鸟拍拍小肚子站了起来，左扭扭右扭扭，就是不说话。

孙悟空嘻嘻笑道：“他不是一直好好的修成了散仙之体，得东华帝君青睐被收入门中了嘛！”

小黄鸟冲孙悟空一展翅膀：“照旧猴子深知我心。”

孙悟空挥挥爪子，作不胜其烦状，笑道：“我是太明确昼庭众神的品性而已。”

乌云撇了撇嘴，甚幽怨地靠过来道：“娘亲，神仙自古冷血，你修修道术也就行了，可千万别死心眼地去修仙啊！否则仙凡有别，儿子想见见你都难。”

我这自制儿子已经许久未曾撒娇，此时想必是被蟠桃仙子和青鸾的离合悲欢震住了，我忙慰藉他道：“放心吧，我晓得，你看乌龟那么厉害都不愿升仙，我肯定也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