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董双成(上)(1/2)
序言:
董双成曾十分仰慕邻家谢先生,怎样谢先生已有婚约。董双成黯然神伤,机缘巧合之下,飞升成仙。
千年后,董双成在蟠桃园内捉到了一个偷桃贼,落英缤纷里,那穿一袭紫色长衫的青年轻轻笑道:“仙子,在下东方朔,草字曼青。”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依稀如千年前西湖畔初见。
一句“仙子多情”,董双成被西王母贬到了下界的东海荒山。
蟠桃仙子去后,只剩园中桃花空对东风……
上篇
西湖之畔,桃花十里,一片绚烂云霞里,董双成挎着竹篮默默走在水边。
犹记得上个月,斗胆约了谢先生来湖边相见,可自己还未启齿,谢先生就深深施了一礼,语音恳切:“董女人,三月里我要去冀州迎亲,因我怙恃早逝,还望你能念着邻里之谊,资助照看我那年迈的祖母,谢某谢谢不尽!”
已经记不得其时心中是什么念想,只模糊记得自己干巴巴道了一声“恭喜”,接着义不容辞允许了照看谢老汉人的事,然后不死心地问:“怎么从未听过先生尚有一门冀州的亲事?”
谢先生看着她,神情歉然:“这门亲事是早年定下,因当年冀州苏护叛乱,未婚妻家破人亡,我还道此事就此作而已,谁知前些日传来消息说,未婚妻的小妹当年被老仆救出,如今养在冀州城郊农家。我祖母是个念旧心善之人,怜那小姐孤苦,便命我去将她迎回,以妹代姐,完完婚约。”
董双成不知所以然地应对,谢先生又是深深一礼:“董女人,你我终是有缘无分,只盼你日后能觅得佳婿,将谢某忘了吧!”
忘了,忘了……
董双成看着粉红云霞之下波光潋滟的西湖水面,扯出一个凉凉的笑容。
谢先生是一年前从朝歌搬到西湖来的,董双成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在这样一个漂亮多情的春日,玉簪紫袍熠熠生辉,成了影象中西湖畔最耀眼的风物。
从这里开始,再从这里竣事,怎么看都有些宿命循环的味道。
董双成收收心思,买了谢老汉人爱吃登饼,急遽脱离西湖。
不久之后,谢先生回来了。
玉簪紫袍依旧,只是再无半点生气,悄悄躺在棺材里,沉淀为董双成心里消逝不掉的伤心。
迎亲队伍在路上撞到了武王伐纣驱散的流寇,小姐被抢,谢先生被打成重伤,没多久就咽了气,同去迎亲的人凑钱买了副薄棺材,将他抬了回来。
谢老汉人年迈体弱,经不起鹤发人送黑发人的攻击,话也没留下一句就撒手归西。
谢家原来就不富足,迎亲又花去了一大笔,此时可谓贫无立锥。
董双成强压着伤心,拼着家财散尽,摒挡了谢氏祖孙的丧事。
诸事皆了,那压抑着伤心一发不行收拾,董双成日日到西湖伤神。
第二年春天,纣王**,商亡周立。不外天下局势于董双成也没什么紧要,所以她的日子依然照旧。
直到有一天,她在西湖边遇到一只烧焦了的秃毛大鸟。
那大鸟满身上下都黑乎乎的,连尖长的喙都染着焦炭的颜色,匍匐在地上紧闭着眼,却一声也不叫。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秃鸟,董双成觉着心里被什么挠了一把,于是掉臂路人指点,将秃鸟捡回了家。
在董双成的照料下,秃鸟的伤势徐徐养好,成了一只羽翼丰满的大鸟,只是全身上下依旧是乌丢丢的。不知是不是先前被烧坏了嗓子,大鸟从未叫过一声,逐日里只是羞答答对着董双成,羞涩如新妇。
在一个清晨,乌丢丢的大鸟展开翅膀飞向西北天空,消失不见。
董双成怅然了片晌,也就随它去了。
半年以后,董双成心思郁结,病榻,那只乌丢丢的大鸟竟然飞了回来,衔着一枚鲜艳狄子,小心翼翼地请董双成吃,董双成觉着有趣儿,就吃了那桃。
于是,跳出生死循环,飞升成仙,成了西王母身边的一名玉女,西王母的蟠桃园恰巧缺一名司园仙子,于是董双成便补了上去。
董双成做了蟠桃仙子之后才知道,那只乌丢丢的鸟竟然是西王母的坐骑青鸾。
它因履历天劫而遭五雷轰顶,伤重支撑不住落下凡间,幸得董双成看顾,才气重返天庭。
董双成在桃园里笑看东风时,青鸾偶然经由,总是稍稍停留片晌,羞答答朝着董双成瞅上好几眼,才扑扑翅膀飞走。
沧海桑田重复,天上不外九百多日,人间已是快要千年。
蟠桃园却依旧是老样子,这厢狄枝热烈地含苞着花,那厢狄花辉煌光耀地干枯效果。
一天,董双成照旧在桃园边上为牡丹仙子收集花露酿酒,园边的云雾翻腾着翻腾着翻出小我私家来。
董双成愣了两愣。
一愣是因天庭重地,凡人基础无法踏足,这小我私家却是如何上来的?
二愣是因这人玉簪紫袍,双眸生辉,颇有些谢先生的形貌。
盛花露的玉瓶倾洒,沾湿了董双成的霓裳,那一串斑黑点点像极了飘摇的情人眼泪。
紫衫人浅浅一笑,深深一礼,声音清朗动听:“仙子,在下复姓东方,名朔,草字曼青。”
玉瓶跌入云间,砸在桃园的土地上,摔了个破损。
曼青,曼青,曼青……
董双成握紧了裙角,颤着声音问:“你是谢先生么?”
东方朔生辉的双目里一线光线闪过,却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仙子说什么?”
是了,凡间已是千年,先生想必已循环几世,那里会记得以前的事呢?
董双成强自清静了一下,问:“你是何人?因何事擅闯蟠桃园?”
东方朔神色十分敬重,道:“仙子容禀,曼青本是凡间君王的一名臣子,前些日陪陛下东游泰山,归来后甚感疲劳,听闻瑶池王母娘娘有一蟠桃园,香飘九霄,霞光万丈,园中仙果更是功效奇佳,因此特来赏玩。”
董双成道:“你一介凡人,如何得知天界之事,更能上得天来?”
东方朔笑道:“我早年闲暇时遍阅杂书,因此知道些稀奇事,也曾去访那五岳名山,在云台山时遇到一位自称黄石公的道人,他下棋输给我,就赠了我一挂连云梯,说此云梯可通天界冥府,能使用三次。我原来没当一回事儿,不想今日起了来瑶池的念头,于是拿出来一试,居然真就爬到了天上。”
董双成迟疑道:“你私闯天庭,此乃大罪,趁现在未被其他仙官发现,快快回去吧!”
东方朔漠不关心,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遇见位如此漂亮的仙子,话还没说上两句就要滚下去,实在是惋惜得很。”说着居然撩起衣摆在园边坐下来。
董双成那千百年都没红过的仙家脸面此时就如那蟠桃树上盛开狄花,俩面庞一边一个凑成一对熟透了的仙桃。她升仙前也仅仅是唯一边儿对谢先生存了仰慕之思,连句俏皮话都未曾说过,对情爱之事基础是一窍不通,来到天庭以后,天规森严仙仙守礼,她常见的异性也就那只偶然羞答答飞来再羞答答飞走的青鸾了。
此时面临意态风骚的东方朔,董双成自然手足无措。
东方朔好整以暇望着董双成,笑道:“仙子何须如此紧张,我又不是那偷桃的贼,再者,就算我是个偷儿,凭仙子的本事,还怕拿不住我?”
董双成慌忙道:“我绝没有这心思,只是,只是仙凡有别,你照旧速速下界去吧,省得惹来无妄之灾。”
东方朔眨眨眼,眸中水光激荡:“仙子这是担忧我的安危,东方曼青拜谢了!”说着起身深深一礼。
曼青,曼青……
董双成耳边回响着这两个字,又看看玉簪紫袍的青年深深下拜的身影,多年前西湖畔的往事一发涌上心头。
难堪故人再相见,万不能让他再出什么差错,眼下要紧的是让他尽快回去,也罢,有什么错儿都算我头上吧。
董双成想着,就近摘了颗蟠桃递到东方朔眼前,道:“将此物拿去,也算没白来这一回,只是切记,不得示于旁人,速速回去吧。”
东方朔捧着仙桃看了看,细长的眉毛微微扬起,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织女手中最细最软的纱:“此桃颜色虽好,却不及仙子一分。”
董双成怔了一下,急遽低下头,敦促道:“快走吧!”
听见东方朔轻轻笑了一声,董双成从耳根子一路烧到心口,良久以后再抬头看时,只见白云袅袅,那袭紫袍已然消失不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逐步涌上空置了九百多年的心。
那只羞答答的青鸾又飞来了,蹲在离董双成不远不近的一株桃树上,油亮油亮的羽毛随着云彩升沉徐徐飘着,像是流动的水墨画。
董双成在凡间时就已经习惯了青鸾羞答答的存在,所以升仙后并没有因它是西王母最喜爱的坐骑而对它格外青眼有加,又经由千百年奠庭岁月,早到了能把青鸾当成一块乌云的田地,只是,她千百年也没弄明确这块乌云为何时不时会飘到蟠桃园来。
因前几日董双成把牡丹仙子盛花露的玉瓶打碎了,惹来牡丹仙子捧着芳心哀怨注视许久,董双成自知理亏,许诺无偿为她收集一百瓶花露,这才换来牡丹仙子展颜一笑。
董双成于是便开始了不分昼夜收集花露的苦日子。
青鸾往日里飞来时,董双成出于礼仪需要,照旧会将它望上一望,露出个客套的微笑,可如今为那一百瓶花露所迫,实在是顾不得了,于是低着头四处搜寻花叶间的露珠。
“仙子,今日怎么这般忙碌?”一个轻的不能再轻,小的不能再小,细的不能再细的声音在桃园里小心翼翼响起来。
同时一滴花露“嘀嗒”落进玉瓶,于是董双成没听见那恨不能躲起来的声音。
董双成揉揉发涩的双目,叹息着自己终于又离那一百瓶花露近了一星星儿。
过了半日,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除了和先前一样的轻、细、小,还多了一丝寥寂的味道。
董双成这会儿没见着露珠,所以听见了这丝消息,四处望一望,望见青鸾乌丢丢的一团缩着翅膀蹲在桃树上,羞答答将自己望着。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看多了露珠,现在看什么都像露珠,董双成无端觉着青鸾那乌丢丢的小脑壳上似乎正挂着两颗圆溜溜的露珠。
嗯,该走已往装进瓶子。
虽然了,那实在是青鸾的两只鸟眼。
唔,可是,这眼睛怎么雾蒙蒙湿答答的,果真是看露珠看多了。
董双成将自己凑已往接露珠的玉瓶收回来,笑道:“哎,果真干活儿晕了头。”说着腾脱手来摸了摸青鸾的羽毛。
这实在是在凡间时候的习惯,那时给青鸾上药喂食时都要摸摸它以示慰藉,到了天庭后知道那乌丢丢的一团是西王母的坐骑,已经不再和它有过近距离接触,顺毛更是无从谈起。
此时一不小心顺了手,只觉手掌下的青鸾抖了一抖,满身的毛都炸了。
董双成干干笑了一下,知道羽禽类敬重羽毛,尤其是这种有身份的坐骑,比寻常的仙子仙童都要尊贵,羽毛不是谁都能摸得。于是董双成琢磨着该怎么同青鸾致歉。
青鸾炸了毛以后,越发缩手缩脚,望向董双成的双眼愈发像露珠,董双成把这眼光中饱含的情绪自动归为悲愤,忙赔不是道:“哎呀,我刚刚顺手了,仙使莫怪。”
青鸾的毛儿逐步耷拉下来,低下头羞答答吐出几个字:“不……没关系,你……你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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