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白玉兔（2/2）

裴子明看她是铁了心要把话堵死，低头不语。这副样子真让崔捷以为自己就是一欺压孩子的大恶人。过了一会，他才把玉兔塞进袖中：“既然你非要这么说，我还能怎么样？”

翌日，朝议一直举行到日暮才竣事。崔捷已在延英殿等得心急如焚了。天子见到她很意外：“他们没告诉你可以先走？照旧你有要紧事？”

崔捷看他隐有倦容，嗫嚅着答道：“……也不是。”

天子笑笑：“那么再等一会。”把她扔在正殿，自己转入寝殿去。

再出来时，他已换了一身宽松随适的月白色寝服，鬓角的头发沾湿了不少，脸上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使线条比通常更显温和，眼中带着一丝舒心的笑意，原来是沐浴去了。

崔捷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牢牢贴着手背。天子有点察觉她的反常，惊讶地问：“易州围城之困已解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是的，陛下。臣还听说陛下准备派韦大人为宣抚使已往？”

“是啊。你不必跪着了，起来吧。”

她仍是一动不动：“陛下定了副使的人选了吗？如果还没……臣，臣想自我介绍。”

天子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什么，你说什么？”隔了一瞬明确过来，原来她说的是要离京出使。他情不自禁地冲口而出：“不行，禁绝！”

崔捷起劲控制住肩膀不要发颤，默然沉静了一会好让声音镇定下来：“陛下认为臣的才气还不足以继续副使？那么录事参军事呢？”

天子原本的盛情情霎时被扫得无影无踪：“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而且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而且，竟然，还敢讨价还价。五品官去当七品的录事参军事，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自贬身价。

“臣只是……希望可以出去多多历练……”

天子十分不满：“你不是显着说了要辅助我？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崔捷微微抬头，陛下的神情是生气，眼里却似乎是失望，她不禁低头，轻声说道：“陛下，臣去易州，也是辅助陛下的一种方式啊。”

天子怒气愈发上涌，偏偏他对这话又完全找不出反驳的理由，他只能说：“朕认为你留在这里更能资助我。”

崔捷又是一阵默然沉静。康福在旁边看到天子黑沉的脸，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崔捷兴起勇气说道：“陛下，臣认为，自己的才干还可胜任翰林以外的职务。”

天子不禁冷笑了两声：“原来你不外是为了做这抄誊录写、昏暗无聊的穷翰林不爽快。”话一出口，他便连忙万分忏悔，但已收不回去了。

崔捷用力眨几下眼睛，把一些莫须有的水分赶忙挥发掉……

她仍不放弃地再次乞求：“陛下，请你恩准。”

天子此时已稍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徐徐地说：“既然你这么坚持，朕可以给你个时机。最近户部呈了折子，想任用袁思泰第二子为都事，他因荫入仕，当个七品官也确是切合祖例。但朕以为他还未足以配得上这个品秩。如果你能让他知难而退，朕就允许你，让你当副使。”

他心中暗念：你不光不能稍微明确我让你做翰林的苦心，还以为我亏待了你吗？也许我早该让你真切地相识一下政界中庞大斗争、残酷倾轧的一面？

天子外貌上是对她让步了，实际上却把这么一个浩劫题推给了她。在出使前短短两天里，要在不冒犯大权在握、具有国舅身份的袁大人的情况下完成这任务？简直看不到任何希望。但此时她也只能跪谢了隆恩，默默地退下。

出了光范门，内侍如往日般帮她把云骊牵来，云骊似乎体会到主人的心情，呜呜叫着用嘴轻轻地触她的肩膀，她苦笑着拍拍它的脸：“好孩子，等急了吧？”她没有感受到，后方的光顺门上，有双眼睛正郁郁地凝望着她的背影。

到了家，她便一头栽在床上，拿起枕边的玉兔摸挲了几下，又旋动兔子头上那颗红玛瑙珠子，玉兔马上咚咚声地捣起药来，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她叹了一口吻，小声地自言自语：“娘，我是不是不应来长安？你为什么要叫我来找小姨呢？我基础就找不到……”

她脑子极重，恍模糊惚地似乎睡着了。直到前院大娘用力敲门叫唤才猛的扎醒：“老爷，宫中有人来了，在催着呐。”

她连忙略整了整衣裳迎出去，那内侍是延英殿中的，似乎跑得很急，说话时还连连喘息：“崔大人，陛下口谕，任命你为副宣抚使前往易州，明天会有正式的诏书。”

崔捷完全呆住，连跪谢都忘了。

那人还说：“陛下命我要用最快速度来通知你，而且叫你不必再剖析他最后要求你办的那件事了，这是陛下的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