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1/2）

汉宫与代国之间的争斗不知从何时演酿成两位太后的你来我往，也许这种你来我往从十几年前就未曾中断过。如今的薄太后已经有些仰仗，究竟相对于吕太厥后说，即将成年的儿子远远要比尚且混沌不知的孙子可靠上许多。

于是薄太后的寿筵一改往日质朴，办得极其排场。一时间繁花似锦，随处笙歌。

只因外男不得入宫，在座的人很是稀少，只有薄太后，代王与我三人。

薄太后与代王并肩相坐，内宫只我一人在座，以下都是虚席。

席下的乐师认真的吹拉弹唱，身着彩衣的宫娥们也是翩翩舞动，无奈却抵不外座上的冷清。

“都散了罢，实在是无趣的很。”薄太后终于忍不住心底纳闷，挥退了众人。

殿顶悬挂的宫灯通明，四周的灯火也是特此外灼烁，诺大的桌子上，三人的影子无语无声。

寂静片晌，薄太后开言：“代王虽然年幼，后宫却不能总是如此凋敝，既然汉宫所来的良家子只剩下窦氏一人，不妨再从代国挑些好人家的女孩儿，充实后宫。恒儿，你看如何？”

刘恒低头不语，撇了一眼右手侧的我，笑答：“母亲说的极是。不外现在已近年尾，宫内宫外都甚忙碌，不若等到春暖花开，卜个吉时如何？”

薄太后见刘恒有些推脱自然不喜：“正是因为靠近年底，才要赶忙去做了此事，岂非等到过年时也要像今日这般冷清么？”

“母亲教育的是，那明日孩儿就付托礼辅医生去办。”刘恒看母亲有些动怒，忙笑着允许。

“那倒也是不必，这些日子你们必是忙碌的，就让哀家为代王分忧治理此事罢，另外聆清殿窦氏也可辅助哀家，增长些见识。”薄太后见刘恒应承，满足地向后靠在椅背，睨眼看我，“窦氏，你说呢 ？”

我淡笑着起身，“太后娘娘想的周全，只是让嫔妾辅助，实在有些恐惧。惟恐嫔妾乱了规则，反而为太后娘娘添了烦乱。”

心底泛起冷笑，薄太后如此用意显着，许我王后位却仍是疑我，一来新进些宫人也能压制我日渐涨大的威风凛凛，二来寻代国本国女子也知晓内情，比别处人世用的放心。

“而已！那就定下罢！你们今日也不用在这候着了，劳累了一天也都回去休息罢！”

闻言刘恒与我起身，躬身施礼，等着薄太后回转内殿后，我们才逐步退出殿外。

“今天母亲都和你说了什么？”他急切的拉住我手，压在心底一天的疑问随口而出。

我将他胸前的麾扣系严实些，笑着问：“代王可是回乾元殿？”

他执著于问题，随口回覆：“今晚去聆清殿。你还没有回覆本王的问题。”

呵一口白气，渺渺伸张开，苦笑着说：“即便今日是有问题，代王也请先行上车，等回聆清殿再问嫔妾好么？”

刘恒见我穿的单薄，眼眸中充满痛惜，伸手拉我登上车辇。

等坐稳了，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聆听着怦怦心动，不语。

他知我倦了，频频张嘴，却未曾再问。

灵犀先乘小抬回到聆清殿，收拾一番后又向导宫人们跪倒在殿门前讨好代王。

熙儿已经被薄太后留在宁寿宫，我更担忧嫖儿。所以不管眼前众人，下辇后疾步走进内殿，径直来到床榻。明晃晃的床榻上却不见嫖儿，翻查了四周也是不见，我心忐忑慌了神，高声喊叫灵犀：“灵犀！灵犀！嫖儿呢？”

灵犀闻声也快步跑进来，见我如此忙乱她有些无措，不解的说：“娘哄睡在偏殿了，请娘娘莫要担忧。”

听罢我才略安下心，扶住床柱站稳喘息，一颗心似半死了般，险些停止跳动。

刘恒站在内殿门口，默默地看着我的举动，若有所思。

他沉稳的走向我，将我抱到床榻上，幽暗的眸子底一片清冷，“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本王，今天母亲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我强挺起头，稳住气息，笑着对他：“太后娘娘和嫔妾说的无非都是些家常而已。”

“差池！如果只是说些家常你不会如此忙乱。刚刚进殿时，你为何那般担忧嫖儿的去处？”刘恒明眼看出我的不妥。

低头思索片晌，折中将情况说出，希望可以瞒过他。于是我凄冷一笑：“太后娘娘说要把熙儿带在身边修养，于是嫔妾担忧，因嫔妾身世的原因，嫖儿也会被太后娘娘一同带走，所以举止才有些忙乱，不外所幸嫖儿也因嫔妾不够资格被太后娘娘修养，倒免去了我们母女疏散之苦。”因触碰了我心中已久的伤痛，说得也算真情实意，眼泪更是贴切的流出，让人看着酸楚。

他仍有些不信，不外却因我的眼泪而不再想盘算，只是将我拉入怀拍抚我背，柔声说：“你多心了，明日本王去和母亲说，嫖儿就留在聆清殿修养。另外你也不必如此惆怅，母亲疼爱孙子难免会过些，却不是为你的缘故，不要为此难为自己。”

我俯在他的颈窝，一双泪眼却在思量其他。

“这些还好，嫔妾最担忧的照旧过些日子，代王就会忘记了嫔妾。”我也许会有些担忧，却不是全部。我更担忧的是如今我既要防范杜战，又要周旋薄太后，如果那些入选得新人再来些风浪，我就是身藏八臂也无法周全应对了。

他轻笑作声：“那里这么容易就忘记了，就算忘记了，不是尚有馆陶提醒本王么？”

被他逗笑，心中担忧也轻了几分。或许我早应该把此事看开，既然身处后宫就一定会历经这些，新人笑旧人哭从来就无人能逃脱，没有新人笑，旧人还哭什么？

我推开他，作势拉过被角，笑着说：“既然如此，代王赶忙睡罢，嫔妾再也不敢发酸打扰代王，万一代王真的只记得馆陶不记得嫔妾，可不就是全怪今天嫔妾得失仪？”

刘恒笑而不答，并头与我睡下。

我辗转向内，对着帷帐，眼底并无一丝倦意。

那日的舆图失手后，再未送出新的，也许吕太后也知有些变化，并未曾敦促我再次冒险，杜战也因我全力照顾世子保持清静默然沉静，看来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薄太后和即将入宫的新人了。

因为薄太后要进新人逢新年，所剩日子极短，来不及作些其他排场。只命了官饷五百石以上官员家中的适龄女子入代宫内准备待选。此事做得隐秘，对外说是薄太后宣众家女孩子赏梅。不外已有些机敏知事的怙恃特地将她们经心妆扮，富贵素锦，衣香鬓影，婷婷间倒也赏心悦目。

薄太后的宁寿宫后有一片梅园，每到隆冬便成了赏梅的好去处。远远望去，簇簇叠叠，纷繁似雪，总有幽暗清香，沁人心脾。

内里一阵欢声笑语，俏丽的身影纷纷穿梭其中，如画般梦幻。

我搀扶薄太后走到近前，有聪慧的愣住了嬉闹，见她不动众人也都惊觉，一时噤声曼妙伫立，各自露出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