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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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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我低声询问着灵犀:“你可听到代王怎么回覆但后?”

灵犀默然沉静,尔后一笑:“仆众没听见。”

我轻轻一笑,再不追问,转身内殿。

坐在榻上的刘恒有些怔然,细碎的胡碴让他显得苍老,见我进门,他抬眼望着我,赤红的双目中尽是痛楚和愧疚。我默默地坐在榻边,用手抚摸他的面颊。有些伤痛虽然明知,却是我不能触碰获得的地方,也许此时的他只需要有一小我私家陪在身旁即可,其余什么都不用做。

我的心也痛,痛却是为刘恒如此神伤。也许自己少了至亲的血缘,心的距离也是远的,我可以喜爱熙儿,却没有像刘恒一样切肉削骨的痛。

刘恒把脸埋入我的颈窝,声音有些发抖,语气沉痛的让人随着发颤:“熙儿前几日还曾央求本王,说讲学堂枯燥无味,想出去玩,本王允许他,等过两天和杜战带他出去狩猎,熙儿那时兴奋跟什么似的,只是他到最后也没去成,如果那日本王就带他去了,他走的也会少些遗憾”

我贴着他的面颊,心痛不已,此时他的他只是个寻常的父亲,揪住自己的愧疚不放,一味的自责,可是世间的事谁又能提前预料呢,纵然真能预料,最想做最该做的也许应该是去挽救孩子的性命吧。

我搀扶他躺下,轻声说:“代王不能不睡,现在是很是时期,您若是垮了代国怎么办?好生睡吧,臣妾在这儿陪您。”

说罢我低身为他褪去鞋袜,又拿过被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刘恒的眼光一直没有脱离我,我亦温柔注视着他。

牢牢攥住他的手,给他以沉稳的笑。

夜薄凉如水,我却只想这么坐着,什么也不动,什么也不想。刘恒沉甜睡去,我悄然起身,闲步到窗前,窗外起风了,铺天盖地的飓风卷起的小石子敲打着窗上的白绫纸,扑扑作响,值夜的宫娥闻声忙乱起身去关外殿的门窗。我依旧站在那里,风起了,接下来该是场大雨了。

谁人传信的人应该是彭谡定的手下,停留在此也是为随时可以向京城禀明代国的动向,彭谡定也在赌么?他那日的话是在赌我会帮他策反?

彭家一向以诗书礼仪闻名,彭越的廉洁不私甚至连高祖也是头痛不已,满朝文武包罗我祖父对他都是佩服不已,未曾想子孙竟是这样,也许每个有才气的人都是有浊世的,浊世可以成就帝王,浊世可以成就元勋,浊世可以成就一切可以成就的一切,却无法成就黎明黎民的牢靠。浊世好么?成者王侯败者寇么?那谁又来可怜饱受战火奠下苍生?

刘恭一死,天下无数双眼睛都在觎视着京城的消息,如果此时吕氏有所消息,一定给了诸刘姓王一个大好的理由,不用五日,剑锋直指朝廷。

这是个风云诡谲幻化之时,两方已经剑拔弩张,水火无法相融,吕后会犯险么?我不得而知。不外杜战已经调齐了戎马,如果此时风起,刘恒一定与齐王连手,再小的胜算也要拼此一搏。

在那之前,也许杜战会胁迫刘恒,先用我的头颅划清与吕氏的界线,鼓舞铁血三军,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窒,岂非这也是彭谡定说我能改变代国的原因么,究竟此时攸关自身,我也不得不助他。

头开始有些痛,如鼓捶怦怦敲击,我也是两夜未曾安睡了,以为有些疲累,转头看看刘恒,他刚刚睡沉。我走到榻旁,褪去履袜,轻轻坐在他身旁,用手抚摸刘恒的眼眉,既然各人都在赌,那我也赌一把,我赌刘恒的心,生死就看他的了。

不愿惊动了他,我倚靠在榻边眯阖上双眼,好累,如果就此沉甜睡去再也不用醒来,该有多好。

一夜噩梦频频,惊醒数次,索性刘恒睡的还算牢靠,我也能安下些心神。

翌日刘恒依然起身上朝,见我坐陪在他身边一夜,只是默然注视我片晌,起身离去。

我捶打僵硬的颈项,唤来灵犀。

灵犀见我仍是昨日妆扮,有些微怒,起身想要斥责值夜的宫娥,我拦住她,淡笑道:“本宫有用,不用更易服衫,另外,你去把馆陶和启儿叫来,对了尚有记得叫娘把武儿也抱来。”

“娘娘这是要做什么?”灵犀见我大动干戈,有些费解。

“本宫定是有本宫的主意,你莫要问这许多,赶忙去吧。”我仍是不愿解释太多,只是推她快去。

我坐在铜镜前,自己将散发梳拢,只随手绾了个髻,命宫娥出去寻了桃树枝杈,削平插于发间,将大红的外衣褪掉,换上白色丧服,此时灵犀已经将三个孩子带到,我从娘怀中抱过武儿,命灵犀拉着馆陶和启儿,左右浅浅一笑说:“走吧,跟母后去见祖母。”

灵犀不语,步步相随,没有一丝退意。

宁寿宫前,我理所虽然地被拒之门外。

我闪身,不理门上太监的话语执意突入,灵犀也寻了个偏差拉着两个孩子挤了进来。

殿门上的宫娥见状快快当当的跑下,满脸带着歉疚的笑,低声说道:“太后娘娘说了,谁都不想见,娘娘您照旧先回吧。”

我冷笑一声,低声轻问:“你认为你能拦得住本宫?”

那宫娥畏缩抖了一下,我不剖析她,依然抱着武儿迈步登上台阶。

极重的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昏暗的殿内让我目不能视,良久才缓了,隐隐能望见一些事物。

四周的窗格全部由玄色纱帷垂地挡严,空气中也弥漫着悲悼。

薄太后躺卧在床榻上,右前方的小矶上充满了吃食,却不见动过的容貌。

我逐步走进,她闻声张开双眼,见是我,冷眉骤蹙,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一夜之间她老了许多,一张脸苍白若死,身形也变得佝偻。

我轻声说:“太后娘娘,再进些工具吧。”

“如果哀家死了,岂不遂你心意,何须再劝。”她的声音酷寒砭骨,伤人至深。

强笑了笑:“臣妾恐惧,太后娘娘的安康才是代国上下的福气,臣妾怎么会那么想呢?”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今熙儿去了,你再也不用演戏给天下人看。”她翻身坐起,直贴在我的眼前,我甚至能看清楚她昨夜骤升出的深壑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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