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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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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周全单通结交巧妆扮秦瑶惊人

魏征信守允许,第二天一大早就敲响了我的房门。小羽士已备好了两匹马,等在门口。我接过自己那匹的缰绳,禁不住审察起另一匹来。在我的印象里,魏征那样的人就该是坐车的,现在也乘起马来,可禁不住我欠好奇。

魏征却没有半点犹豫,左脚踏在马镫上,双手轻轻一撑马鞍,翻身一跃就上了马背,行动极是潇洒,再加上他一身长袍水袖,人又清俊,直看得我浮想联翩,呆噔噔地在后面冲着他临风的背影傻看。突见他微转身,浅笑回眸:“秦女人,再不走贫道晚间就赶不及回来了。”

我苦下脸来,嘟着嘴爬上马背:这个魏老道,非得挑时间煞风物么!

嘟嘟囔囔地甩鞭,就跟在魏征身后,两骑马哒哒哒哒,正遇上晨起开城门,顺顺当当进了潞州城。

进了城,魏征就下了马,收着缰绳,一路缓行。潞州人可真多啊,那可真是比历城热闹多了。沿街酒楼客栈商铺应接不暇,我还望见个拿红绸铺陈二楼的看着又华美又显眼的楼,不敢问魏征,但心里忍不住推测,这个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妓院吧?历城肯定也是有妓院的,可是我长这么大却从来没见过,小时候也曾装作无辜地向年迈问起,可其时年迈脸上的神情吓得我以后再也没敢提这两个字。

我原来以为魏征是要沿着大路拐进巷子到单雄信的二贤庄,不意魏征一路直行,那二贤庄的门竟就开在潞州最热闹的大马路上,门口一对大石狮子,比我还横跨四五个头,雄狮子脚下踩的球比我的脑壳还大。大门上一块的匾额,站在门下抬头看还看不全那上面的字,我边看边想,有钱人到底是有钱人,看这气派!弄得我都犯嘀咕,早知如此,还不如劝二哥也去做了强盗,弄欠好,单雄信现在这个绿林总瓢把子的位子就得是年迈和二哥的!我忍不住嘿嘿地傻笑起来,不想眼一转,瞧见大门双方扯的两大幅白绫,心里一跳,赶忙收了笑,不禁暗叹一声,这肯定是因为单雄信的年迈单雄忠前阵子被李渊误杀,整个庄子还在戴孝。

魏征跟门子说了几句,便有人出来帮我带了马。我刚瞧了一眼魏征,纳闷怎么没人来带他的马,就见他把马缰挽在胳膊上,跟我打了个稽首,道:“秦女人,贫道恐天晚行路未便,这便回去了,先行告辞,就请秦女人代为问候秦爷和单二员外。”他说着便要上马,认镫扳鞍,又回转头,看了我有两三秒钟,忽地笑了笑:“秦女人勿要忧心,秦爷在庄中调养恰当,不出半月,定得比往日更健。”

等我回过神来,魏征已走了十多米了,二贤庄的下人站在我旁边,歪着头,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瞅我。我也不理他,朝魏征的背影又瞧了一眼:帅叔叔就是帅叔叔,好好地笑便笑了,你说这太阳凑什么热闹,衬着那笑,几道光一闪一烁一晃一逗,弄得人家眼就花了心就跳了,伸脱手来摸摸脸,果真有点温吞地烫,肯定红了。赶忙低下头,灰溜溜地随着那下人进了庄子。

进了门,迎面即是一道的影壁,嵌着一整块浮雕玉石,雕了十来只蝙蝠,展开的翅膀重叠交织,连着些枝叶藤蔓,组成了一幅密林图,仔细看,阔叶细枝间还伏着几只松鼠蝈蝈什么的。图案庞大,看得出匠心,雕工也很是精致,边框上尚有些包金的雕饰,只是现在都用白绫罩了,只隐隐约约地看到点灿色。

刚绕过影壁我就震了,这庭院忒大了,青石板铺地,中间一溜隔几步即是一个洪流缸,一眼望去,这一路长得,怕没有百来个。双方是长排的厢房,止境是正房,两层的楼房,房前植着极高的水杉,远远看去就以为很是气派。左近里有间杠房,瞧进去见内里停着好几乘轿子,想来这院子实在是太大了,上了年岁的人没这轿子恐怕还真走不到底。

我随着那下人蹭蹭蹭蹭地往里赶,想到就要见着二哥了,我脚下带风,恨不得推着那带路人撒腿用跑的。这种时候我会格外念起上辈子的好来,譬如弄架直升飞机什么的,呼哧一下立马就能到内院了。

好半天才走完了三进,我先前以为头一进院子就够敞大,屋子就够了,谁意料直走下去,那后面的院落比前头更大,屋子更是又多又高——这还不算最奇,顶奇的是那些屋子里满满登登的人,管家容貌的、西崽容貌的、追随容貌的、杂役容貌的……甚至尚有顶盔贯甲的家将……可这些人多虽多,却是一点儿都不乱,行动服务很有章规则矩,显着有这许多人,整个庄子却仍是一派清静安适的容貌。若是在别处,就是只有这里一半的人,都得乱成几锅粥。

我在绵延的回廊里盘过来转已往,暗地里诉苦:谁说什么九曲的,这回廊基础是连十三曲都不止了!突然听到前头不知哪个地方有脚步声,又急又重,听上去远不止一个。因为这回廊七弯八绕,我立定了踮起脚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只好继续往前走,一声突如其来的“小丫”却险些教我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二哥!”

我明确看到了从墙后转出好几小我私家影,衣着都颇鲜明,尚有一个白袍白巾,就紧跟在那顶熟悉的身影后。我知道这是丢人的,还没换女装,撩着身上这男装袖子擦眼泪,样子肯定又滑稽又难看。可我就是忍不住,哭得直抽气,喊了一句之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脚下软绵绵的,却像上了发条似的往那几小我私家影那里交替挪动,那几小我私家也在快速向这边移动,最前头的,不用说,正是几个月不见的受了许多苦的让我们一家口里心里都记挂不已的二哥!

我张着嘴,把满身的气力都用上了,哇哇地直着嗓子拼命哭。虽然我哭得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搂着我的胳臂是二哥的——气息、味道……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样起了决议性作用,横竖我绝不犹豫地就这么认定了。我只感受到那胳臂越来越用力,手臂越收越紧,我下意识地伸开手去拽着,手指刚触到二哥的手臂,眼泪便真像决堤似的,连我自己都心惊,我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二哥的胳臂,从来都是结结实实的,不管是二头肌照旧三头肌四头肌,那绝对是真正钢铁似的硬邦邦,手指头按得重些,指尖都市生疼。可是现在,我明确以为,二哥的手臂是软的……

身后有人在拉我,一只生疏的手拿来一块绢子,滑润润地拂过我的脸,正哭得七荤八素的脑壳里冒出来的竟不是“丝绸”而是“丝滑”,“德芙”……我混混沌沌地走了神,神游了一大圈之后,眼泪才总算止住了。

“秦女人!”

有人唤了这么一声,我转头去看,眼前却模模糊糊地只剩了一团白雾。照旧撩起袖子要擦,不意一圈袖子都是湿的,扯起襟子想取代袖子,谁想也是湿的。只好翻过来,凑着里子擦,横竖体面是早就没有了,里子还要它干什么……

眼角隐约瞥到一个一身白衣的影子,站在一边,双臂抱着胸,不用问,那一定就是戴孝的单雄信了。我没敢多看,使劲往二哥的怀里缩了缩,拿二哥的胳臂看成挡箭牌。我把脸埋在二哥的怀里,感受到他的胸口微微升沉,又不是呼吸似的规则,时急时缓。我悄悄皱眉,二哥在忍笑了,二哥要忍笑的时候,眉眼唇角还能憋住,胸口绝对会把他出卖了。

“单二弟,谢贤弟,这是舍妹秦瑶。王贤弟已是见过了。”我的耳朵半堵着,二哥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有一个字却已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王——

我“哧”地倒抽了一口吻,眼前猛地浮现出谁人在德胜楼的后院摆弄袖中弩箭的清俊身影,续就忽地重了——有好几年了吧……这些年,只是零星地听二哥提起过频频,却再也没能见着他……

我兜转身子,挺了挺腰,仍是垂着头,胡乱抱了抱拳,一总见了个礼:“小瑶见过几位哥哥。”我显着没有抬头,看到的只是腰部以下的部门,可希奇的是,我的眼光自动锁住了那件淡青色的长袍,看质地像是轻薄的缎子。这天气,正是隆冬,冬风咆哮,一般的人穿着棉袄还冻得直哆嗦,这人却只穿了这样一件缎袍子,一定是自小习武,早就不畏严寒了。那袍子上疏疏落落地绣了少许图样,不是团花牡丹之类时兴的样式,绣线险些和袍子同色,只是略微深了些。我瞪直了眼睛用力去看,竟是几根翠竹,或直挺傲立或潇洒微倾,竹叶间蔓出一股清幽淡雅的韵致。“宁折不弯”,这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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