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2/2）
“不！不！”我再也控制不住，伏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要去陪他，他一小我私家总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又发烧了……受伤了……”我哭得说不出话来，似乎要把对他的忖量都哭出来似的……是谁说时间能医疗创伤的？我想他……时间已往，也只是把这份爱和忖量埋得更深而已。埋在心底的工具，虽不再是时时触及，可也越举事以割舍，它在心底，心便缺了这一块……
“你会错他的意了，他是要你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要你去陪他。”罗成掉臂我痛哭失声，冷漠地只是地往下说，“下一世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以为他是真信那话吗？他只是要你活下去。”
“不！”我睁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瞪他，“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那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你的心里只想着他，眼里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了，你以为他愿意你这样，把死亡看成唯一的希望吗？！”小罗成也激动了起来，涨红了脸，高声道。
万里烟云兽忽地“呜”了一声，我忙俯下身子去看它，它是……不行了……它的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搐，我喊它，它再也没有气力回应我，只是伏在地上，嘴里已开始吐白沫。我流着泪抱住它，托起它的头放在我的膝上，好让它能舒服一些。小罗成也不说话了，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马儿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它的颈。
一整个晚上，我和罗成今夜不眠地陪着它，万里烟云兽的呼吸越来越难题了，我险些要以为，它是挺不外这个晚上了。不意，当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的时候，它竟又睁开了眼睛。
外头隐隐传来了鼓声，那是二哥在练兵吧。鼓声雄浑，还伴着士兵们的喊杀声。万里烟云兽竟抬起了头，原本已黯淡下去了的眼睛突然又有了色泽，只是向声音传来的偏向起劲仰着头。
“到底是一匹战马良驹，心气儿从未曾输了半分。若是主人未死，还骑着它沙场驰骋，怕是再有十年它也一样雄健。现今一退下战场，它即是无疾，也走不下去了……”小罗成感伤道。
我抚着万里烟云兽，它的眼睛一片晶莹，呼吸也不似昨晚那样极重了，微微喷着鼻息，似乎已闻到了战场的味道。它生来就是一匹战马，若是无仗可打，那也就是它生命的止境了……我忽地又想起了他，他受封天宝上将，御赐“无敌”金牌，他也是为了战场而生的，我曾盼愿着能和他一起隐居，可我却没有想过，他若脱离了战场会怎么样，会像他的万里烟云兽一样吗……原来这就是运气……纵然那天我能拦住他，不让他死于李元霸之手，他也一样会伤于自己的心……无仗可打、无君可护的隐居生活，他又能过多久呢……他真的……会快乐吗？……
万里烟云兽突然四足用力，“吁”地一声嘶鸣，竟站了起来。虽然它的缩腿都在打颤，可它兀自站着，强撑着就是不愿倒下，一双眼睛看看我，又看看小罗成，眼里满是乞求。
“四明山！”
我和小罗成同时说出了这三个字，还会有什么此外谜底呢？马儿定是不愿在远离他的地方孑立离去。
“我去备马。”小罗成说了这一句，便走了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替万里烟云兽简朴上了一个笼头，在它的耳边轻声道：“别担忧，我们送你去。”我牵着缰绳，逐步地拉着它往外走。昨晚已是连抬头都没了气力的马儿，今天竟似是神奇地恢复了过来，在我的牵引下，一步一步地往外走。我含着泪，看它那样艰难，却又坚定地迈着步子，似乎支撑它的不是它的腿，而是它的心。
“瑶儿。”
我抬起头，小罗成带着两匹马等在外头，我一看他身后的马就呆住了，那是……踏雪玉兔驹！
我走上前，轻轻抚着踏雪玉兔驹，它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我，眼光是那样柔和。我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它，这些天一想起那日它和我一起摔下去，总是禁不住雄。
“那日我又回去了一次，瞧见它被卡在坑里，我就找人把它拉了上来。其时它情况很欠好，你又病着，我就没有告诉你。这几日总算是好起来了，我本想等瑶儿病好后给你个惊喜，今日这惊喜算是提前了。”小罗成笑了一笑，淡淡道。
难怪小罗成会知道万里烟云兽的事，难怪他说经常顺便来看看它，原来他一直都在照顾着这两匹马……
“表哥，谢谢你。”我低着头，轻声道。
罗成不答，翻身上了马，才说了一句：“你今日已是谢过我了，你不以为谢得太多了么？”
我心里一堵，张嘴想回他几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怔怔地只是发了半天的呆，心思百转千回，翻来覆去地竟都是眼前的这小我私家。他对我这般，我莫说回报，就连仅是接受都已以为万分之重。究竟是何去何从，我的心里竟也开始惶惑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吧，它的时间不多了。”罗成早已拉过了万里烟云兽的缰绳，冲我喊道。
我看了一眼小罗成，他抬头骑在马上，没有穿甲胄，一袭惯常的白衣任性而舞，墨黑的发丝随风飞扬，双龙抢珠的金冠虽然耀眼，但又怎及得他眼里醒目的光华，眉梢微挑，几分冷傲，几分出尘似的超然，越发显出浊世佳令郎般的风骚潇洒。
我转过身，默不做声地跨上马背，眼光却仍不自禁地随着罗成。他已靠向万里烟云兽，手里拉紧了左侧的缰绳，我也向马儿的右侧靠去，拉住了这一边的缰绳，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地护着万里烟云兽，往四明山而去。
终于到了四明山，一直步履维艰的万里烟云兽竟突然用力，挣脱了我们的牵引，小跑了起来。我又是惊讶又是叹息地朝小罗成看去，只见他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万里烟云兽，眼光里是绝不加掩饰的赞许，像他那样自满的人，一句赞赏都极是吝啬地不愿给人，现在却对一匹马显露出这样的赞美，我的心竟不禁被这样倒率和真诚触动了。
罗成一催马，落伍半步随着万里烟云兽，我们两人便随着它往山侧的那座小树林奔去。我在后头，只望见万里烟云兽越跑越快，竟依稀像是恢复了从前的风范，抬头阔步，每一步都迈得又快又稳，“嗒嗒”点声透着坚决。
终于又见到了那块简陋的木牌，上头还隐约可见血色的字迹，当年那一小片光秃秃的黑土地已长满了青草，再也不那样难看地裸露在那里了。万里烟云兽缓了步子，轻悄地走了已往，便在那草地上跪了下来，一双眼睛徐徐地阖上了。
小罗成已下了马，却并不走已往，只是远远地站着。我没有问他，心里已隐隐明确了他的意思，一小我私家走了已往，在万里烟云兽的身旁俯下身子，轻轻地拍抚着它。马儿微微动了动，朝我半睁了睁眼睛，又很快阖上了，它的呼吸越来越轻，有时险些听不到了。
我把头贴在它的背上，马儿厚密的鬃毛又软和又温暖，我已禁不住闭上眼睛。也许是因为刚跑过长路，我闻到一种浓郁的马儿特有的味道，很熟悉，很亲切……就像我倚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上也时常会有一丝这样的味道。我突然有些羡慕万里烟云兽，它是无需掩饰对他的忖量的，如今又可以这样洒脱地离去，不用忌惮亲人、朋侪……只是想他，便可以去陪同他了……
万里烟云兽忽地“呜”了一声，重重地喘了一下，便再没了声音，气息渐弱，已是没有气力吸气了。我轻轻抱住它，凑在它的耳边悄声道：“你若见着他，告诉他，我想他……”
万里烟云兽终是没了消息，它那样悄悄地伏在地上，看上去只像是睡着了，但却是，再也醒不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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