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1/2）

全心全意全情谊一生一代一双人

我和罗成一路往回走，两人都没有说话。我的心绪极乱，不自觉地朝罗成瞥了一眼，觉察他的神色间有几分异样，想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天徐徐晚了，我们仍在山林里打转，隐隐听到了倦鸟归巢的鸣声，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迷路了……

这里的地形本就极其庞大，山高林深，又加着我们两人都是心思不宁，竟没有走上回去的路，反而越绕越深，进了盘岗山的深处。

小罗成蹙眉住了马，四下里看了一回，只在右前方，远远地有一处掩在麋集树木下的微弱灯火，或许是这四周唯一的人家了。罗成转向我，遥遥向那处灯光指了指，道：“我们去借宿一晚，明早再行吧。”

我默不做声所在颔首，晚上山里不清静，路也欠好找，还不如等天亮了再走。况且，看到人家，也可以向主人问问路。

主意已定，两人便向那火光行去，到得近前，原来是一处造得很是别致的小木屋，不见砖瓦，全用圆木建成，底下倾轧了几格，使得整座小木屋像是悬在空中，愈增了几分奇异。

小罗成下了马，走到小木屋前拍响了门，朗声道：“有人在吗？我们途经此地，迷了路，不知能否借宿一晚？”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道缝，我们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忙走上前，笑着道：“老伯，我们不是坏人。”

里头隔了一会儿才有了消息，不是刚刚谁人声音，而是换了一个语声温和的妇人，只听她微嗔道：“老头子，你总是胡乱小心，只是两个孩子，快开门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我眨了眨眼睛才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一对老伉俪立在门口，笑吟吟的脸上透着质朴，连声招呼我们进去。

进得屋子，小罗成重又抱拳行礼道：“多谢大伯、大妈。我和表妹在山里迷了路，四下都无人家，只能来叨扰一晚了。”

老太婆呵呵笑着，直道：“小事，小事而已。”

老伉俪为人极好，知道我们没吃过饭，便忙在世给我们收拾了些吃的，都是野味，一碗獐子肉，一碗野兔肉，尚有两大碗米饭，盛好了放在桌上，招呼我们去吃。

我和小罗成谢过了他们，便走已往坐下。那位老伯刚要坐了想和我们说几句话，就被他的妻子叫走了。老伉俪俩去了后头，这一间屋里便只剩了我和罗成两人。

我不饿，瞥了一眼眼前的饭菜，心思全不在这个上头。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喜欢吗？”小罗成也放下了碗筷，看着我道。

我怔了片晌，低头闷闷道：“表哥，我该恨他，对吗？”

罗成似是愣了愣，沉吟了好一刻，才答道：“那只是别人心中的想法而已，你既把他看成父亲，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小罗成是在委婉地宽我的心，可这个念头，我照旧放不下：“表哥，是他杀了爹爹，还围攻瓦岗，又险些杀了我们各人……我该恨他的，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恨不起来呢……”

我听到小罗成笑了笑，我有些憋闷，我不想他认为我是无理取闹，我是认真的……

“瑶儿，你为何要为这事烦心呢？这是你之福啊。”小罗成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旁，轻声道。

“福？”我抬头看了看他，他不是在取笑我，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瑶儿是生活在爱中的，你从小到大，一直都被人爱着，也爱着别人。在你的心里，从来都未曾有过恨，你也基础不懂恨，又怎么会去恨人呢？”小罗成轻轻笑道。我仰头去看他的眼睛，那一双眼睛，像是又可笑，又无奈，却又有什么工具，藏在这两者之后，只在他微微眨眼笑看我时，才飞快地一闪而过，留下教人难以捉摸的点点光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心里却一下子抛了困扰已久的纳闷，兴奋起来。他是喜欢我这样的，他没有因为我阻着他杀老杨林，丢了大功一件而怨恨我，甚至，他尚有些像是赞同我……

我们略吃了点，突然听到外头老太婆的声音：“老头子，别逞强，少抱点柴禾，小心闪了腰！”

小罗成站了起来，道：“我去帮帮他们。”

我看着他笑，想起当年翼州初见时谁人颐指气使的小王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谁人小王爷竟然肯帮一个山里的老大爷抱柴禾了……

“你没干过那种活，你也别逞强，”我抿嘴轻笑，玩笑地又补了一句，“小心闪了腰。”

他怔了怔，我蓦然想起这一句话是妻子对丈夫说的……不觉脸上一阵发烫，不敢去看他。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呐呐道：“我……我去了……”

这一句话，竟说得磕磕巴巴的……我禁不住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的脸涨得通红，只怕比我的还要红上几分。我忍不住“噗嗤”一笑，轻声嘱咐了一句：“小心点儿……”

原来是我说错了话怕羞，不想现在倒是他深埋着头，低垂眼光，不愿与我相触，一声“嗯”说得极轻，头也不回，逃也似地快步走了出去。

我看着那门在他身后关上，心里竟是说不清的滋味，只有一样我辨得出，是淡淡的清甜，只教我一小我私家在屋子里轻声地笑个不住，却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笑什么。

外头有人敲了敲门，老太婆推门走了进来，笑向我道：“女人，可是吃完了？”

我点颔首，又向她道了声谢。

老太婆走过来收拾碗筷，我便在旁帮她。老太婆一边干活，一边不时朝窗外看上一眼。外头，老大爷和小罗成正在搬柴禾，我们在屋里也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