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落红满地归寂中（第2节）（2/2）

我叫道：“十四爷…”他转身悄悄等我说话，我道：“付托一下守门的人，见到绿芜客套有礼些！”他道：“放心吧！已经付托过了，见不见在我，但不许他们怠慢。”

他笑笑转身想走，脚步却又顿住，道：“不要告诉八哥我来过，若是被八哥知道我找你，肯定放不外我……”说完快步而去。

我悄悄站了良久，拿起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下。原来不管再好的茶，凉后都是苦涩难言！脑中细细琢磨已往，却无半颔首绪，只知道今年太子会被废，竟不知十三爷今年会有事！

……

第二天，我去了十三爷的府邸。见到婉冰，是在病榻上，看我来了，婉冰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

我看着她哭肿了的眼睛，轻轻拥住她，劝道：“婉冰，你不用担忧，或许皇上会转意转意，说不定过几天就放了人。”婉冰哽咽着说道：“若曦，我求过太后，太后也找过皇上，可皇上就是不松口。你说，怎么办？十三爷怎能忍受那样的地方，我担忧不等他放出来，他就……”听她这么说，我也悲痛难抑，可此时现在我只有好言慰藉：“婉冰，没关系的，十三爷是个坚强的人，岂非连你都不相信他吗？他一定会好好的。”

我拍拍婉冰的背，说道：“贵寓尚有这一各人子要你照看，侧福晋、庶福晋，尚有几个孩子，包罗你们的儿子弘暾，都需要你的照顾。婉冰，不要太伤心，你要赶忙好起来，若是你也倒了，那可怎么办？”在我的慰藉下，婉冰终于止住了哭声。“婉冰，十三爷认识一位歌妓，如今这位歌妓愿意陪十三爷去养蜂夹道。婉冰，你介意她去吗？”婉冰希奇地看着我：“歌妓？你是说绿芜女人吗？我听十三爷说起过。你怎么知道她愿意陪十三爷？”

于是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当年我如何认识绿芜的经由，都告诉了婉冰。婉冰说：“我怎么会介意？她的这份用心，我谢谢都来不及。可绿芜女人怎么能进去呢？再说以她的身份也不行能。”我说：“这些你就不用费心了，我自会想措施。”

坐在回贝勒府的马车上，我依然陶醉在婉冰给我带来的悲痛里，我和十三爷的友谊，我和婉冰的友谊，都让我不得不真诚地同情他们，和他们感同身受。想起当初婉冰曾在康熙眼前斗胆地掩护我，我更以为愧对婉冰，愧对十三爷。

……八爷他好个一箭双雕，攻击了太子，又可以铲除四爷。借助四爷相识太子动向，扳倒太子，太子局势已去，连忙向四爷下手。而阿灵阿、揆叙定是既认真四处散布谣言，为八爷倒太子的行动制造声势；又认真八爷和四爷之间的消息互通。此时四爷有口难辩，因为简直与阿灵阿、揆叙有过私下来往，而往来内容又都不行告人，甚至只怕比散布谣言更严重。

受太子结党营私案的影响，再加上对阿哥们钻营皇位的忌惮和深恶痛绝，康熙怎能不怒？此番虽没有谋逆举动，但康熙也绝对不会轻饶四爷的。想通此节，才真正明确十三爷十年幽禁就是为此。

这个局绝非短时间内部署的，散播谣言动摇人心，非短时间内能奏效，而他和四爷的互通消息早在十四爷抗旨去草原时就已有，他只怕两三年前已经想好一切。就连阿灵阿、揆叙肯定都是一步步诱导入觳，此时他们若招认是八爷，那他们一样开罪而且再无翻身时机，可若他们招认是四爷，八爷却是他们的翻身资本。这些只是我这一瞬时推断出的，至于阿灵阿、揆叙是否尚有其它把柄握在八爷手中，或尚有其它生意业务就非我所能知道的了。

脑中思虑越清楚，就越发赞叹，我知道雍正手段酷厉，明确能被雍正视作对手的人，也绝非寻常之辈。可我一直看到的都是他柔情似水的一面，徐徐忽略了他是历史上的“八贤王”，今日才真正直面了他的另一面。

所谓养蜂夹道，就是谁人简陋不堪，阴暗湿润，有门没窗户，夏天热得要晕，冬天冷得要死，养蜂人所住的工棚。想着十三阿哥挑眉而笑的心情，想起他策马带我疾驰在夜色中，想起我们泛论阔论，想起他悠扬的笛声，再想着谁人狭小湿润阴暗的养蜂夹道，再也忍不住，压着声音哭起来！

拿着绿芜的信，看一回，想一回，在院子里不停踱步。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成与不成只能如此。心下虽也恐惧康熙会发怒，可想着十三爷，想着他纵马驰骋的快意，和今日孤零零一人，再想想绿芜的深情和才情，至少她可以陪十三爷奏琴、写字、画画、吟诗，消磨渡过漫长岁月。于她而言是这是最大的幸福；于十三爷而言，是寥寂苦清日子里的一点温暖。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十三爷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