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大太监(2/2)
段寒之猛地坐起身环视周围,然后抓过搭在桌边的外套,掏脱手机来看时间。日历上明确显示着今天的日期,确确实实三天已经已往了。
段寒之手一松,手机滑落在雪白的被单上。
“……有措施治吗?一定有措施治疗的是不是?”
医生看着他,点了颔首。段寒之的体现虽然有些失态,可是比大多数病人都许多几何了。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震惊、伤心和失望,而是怎么起劲治疗,属于一生最喜欢望见的病人类型。
“我今年才三十多,还不想那么早死呢……”段寒之摇了摇头,委曲自己显出一点笑意来,“有什么措施可以治疗,那里可以治疗,您只管说。这几年简直不大注意身体,我基础没想到过……这种病就算在我们家也不是人人都得的……”
“可是要许多钱。”医生斟酌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您是很有名的导演,我女儿也挺喜欢你拍的片子,想必您是不会缺钱的——可是钱这个事情,虽然是越多越好。世界上曾经有过换全身器官的先例,完完全全就是拿钱往里砸,重新到尾换完了器官还未必能活上二十年,后期治疗、透析、调养什么的都是大量消耗资金的工具,所以……虽然一般病人我不会这么跟他们说,您嘛,我就不见外了。”
“换器官?!”
“治疗方案要视病人情况而定,真到了那么严重的田地,那器官就非换不行了。”医生想说就你那饱经烟酒的肝和肺,就算不衰竭也应该换一换了,可是看段寒之受的刺激攻击已经很大,所以就忍了忍没说,“——如果真要换器官的话,我们这里是做欠好的,甚至北京也没几家医院能做,最好照旧去外洋。”
段寒之呆呆的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额角。琐屑头发从他指缝里滑落出来,末梢竟然已经泛出了微微的黄。
原来他身体衰竭已经开始这么久了。
只是一直忙着拍片子,忙着种种外交应酬,忙着和记者打交道,忙着纵情于酒色财运。原来在自己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危险的警告就已耐久久的回荡起来了。
辛苦挣扎了小半辈子,总算是攒下了些身家,换几个器官应该是够的,可是换了以后能乐成吗?能活几多年呢?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呢?……
段寒之从来没有感受到酷寒的死亡离他这么近过。这样严寒,这样腥湿,就似乎湿漉漉的海藻缠在脖子上,让人无法呼吸。
他突然意识到,重新到尾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小我私家。生是他一小我私家,死也是他一小我私家。曾经途经他生命的那些人都已经走了,他们纷纷脱离,然后在某一个清寂的夜晚,把他独自一人,留在了这雪白的病房里。
一小我私家,孑然一身。
以一种孤苦和守望的状态,面临着死亡。
第二天段寒之出院了。
一周后诊断陈诉书正式下来。
厚厚的一大叠纸封在牛皮信封里,是卫鸿开车送段寒之去医院拿的。卫鸿那天晚上原来想在医院陪床,可是医院说他不是病人眷属,不给陪,把他赶出去了。第二天剧组被投资方审查,一连审查了三天,等到他好不容易抽出空来的时候,段寒之已经自己溜达着从医院里出来了。
魏霖一见段寒之,眼眶连忙就红了:“段导……”
段寒之道:“小魏子。”
“臣在!”
“平身。”
“喳!”
魏霖平身,然后狠狠一巴掌抽飞段寒之:“叫人为你担忧!都担忧死了!老子上一次这么担忧照旧妻子给我生儿子的时候!就你不省事!叫你少喝点少喝点,你看报应来了吧?!”
“哎哟,小魏子反了!”段寒之捂着肚子,片晌爬起来招手:“卫鸿!上!揍他丫的!”
卫鸿连忙冲出去,用两根手指拎起小魏子的衣领,用投掷垃圾袋的尺度姿势甩手扔了出去。
“照旧卫鸿听话。”段寒之居高临下的摸摸卫鸿的毛当做奖励,一边往片场里走一边付托:“来来来,开工了啊开工了!还差几幕就完了,列位糟糕的演技已经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希望你们不要在最后的几幕中刷新这个印象……”
灯光一打,反光板举起来,录音杆架好,几台摄像机同时运转,男女二号各就列位。
段寒之坐在场边,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攫住了他的肝脏。
这么多年酒桌上拼杀,无数个拉人情拉关系的夜场里赶过,他的肝是第一个坏掉的器官。
卫鸿噤若寒蝉的给他倒来一杯热水,低声问:“你没事吧?”
段寒之摇摇头。
卫鸿半跪在他腿边,很坚持:“告诉我实话。”
段寒之扭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卫鸿的眼睛在阳光下的琥珀色的,颜色清澈而情绪炙热,包罗着柔软的体贴。
“……”段寒之笑了一下,“太过劳累,肝硬化。”
卫鸿疑惑的盯着他。
“过几天我要去医院拍个片子,我走之前,你要把所有戏份拍完。”这个高度很适合段寒之顺手拍拍卫鸿毛茸茸的脑壳,“别告诉其他人。我不想让首席太监魏公公费心。”
——要费心你的只有我一个就好了。卫鸿这么想着,很肯定很认真的点了颔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