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道阻且长（2/2）

绾絮道：“被你赶走的领头人向你告饶，只说他不是大漠刑官，却没有说，大漠刑官不存在。东家人与这里其他边民对大漠刑官出于一种至深的恐惧，足以证明传言不是空穴来风，是有凭证的。所以才会泛起有领头人使用人心的恐惧冒充刑官敛财，沙漠有进无出，黎民任凭鱼肉，这片看似无垠的沙漠要地绝对不光纯。”

“这里还只是沙漠边缘，这等惨无人道的事情却泛起，殿下，趁清静我们可以改道。”归海藏锋的坚决终于显露了出来，“我们没有发现七皇子的踪影，他们肯定从另一条路走了。”

绾絮沉思不言，理智上她明确归海藏锋的剖析极有原理，可是舆图上，沈茗赋的警告时刻在心上，她也不敢轻易做出什么改变行程的偏向的决议。

归海藏锋启齿：“殿下……”

他的脸色蓦然一变！

绾絮愣了愣，只下意识偏了一下头，金色沙丘上绵延的微微沙砾飘动起来，沙漠上的风一直没有停过，四面八方，突然涌起潮水一样的人影，黑黑的像围了一层浓稠幕布。这些人不说毫无预兆，就是突然泛起了，眼睛看着他们，片晌都尚有种不真实的感受。归海藏锋脸绿了，一矮身子，一缩头，脖子低下就开始喊：“把殿下护送上马车！”

变故来得太快，可真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小桃慌忙拖起绾絮的手臂想将她拖回马车上，就在这当口，只听归海藏锋叫了一声“糟糕！”，四周沙丘上的人都整齐齐整地抬起了手臂，强劲的剑弩，泛起在他们手中正对着绾絮一行人。

沙丘轻飘飘冷森森传来一阵声音：“除了马车里的女人，一个都不留！……”

归海藏锋抽出刀，箭矢已经如雨点落来，御林军没有一点迟疑的清闲时间，连调整正常投入战斗都办不到。他们本能地横刀自护，回护住周身尽可能多的一切地方，距离马车最近的一小分队御林军艰难围起半个圈子，小桃咬紧牙关不愿放松地把绾絮往马车里带。铜制的马车外壁，箭矢落在上面，清脆的鸣响叮叮声不停于耳。

刚把绾絮送上了车子，车帘还没放下，一支箭矢破空飞向小桃，颈间嗖嗖凉风袭来，小桃不是缓慢的人，脖子一转看到箭矢的银亮尖角，花容失色，腿脚软了。“濮！”...一股血奔出来，用身体低档的士兵肩膀被贯串，箭矢的速度隐约阻了一阻，片晌之后又闪电似的瞄准小桃鼻子刺已往。如此刚猛的力道，归海藏锋大惊失色之下，运起了手里的刀挥上，生生劈在箭矢半空中的身上，千钧一发救下小桃。金属击鸣的声音，那外貌玄色不起眼的箭矢竟然是铁做的！

御林军很显然吃了暗亏，刀舞银蛇，挥砍得经心起劲。血肉被不停贯串的那种声音在周围无比清晰的响起，铁箭完全势不行当，风雷之势般打在御林军中。可怜上辈子就追随天子的御林军，赴汤蹈火什么事没遇到过，愣是被这种诡异的局势弄乱了阵脚。小桃不敢有丝毫迟疑，她两手撑着马车门边，一只脚踏上横栏，就像爬上去。

脚下突然抖了一抖，还在地上的那只脚有种踩空的感受，她没反映过来，尖叫没出口低头就望见了脚下踩中的沙土狂陷，沙子像漏斗里的盐一样只顾向下漏，她的脚随着沙子的深陷似乎也踩在坑里。

周围的风卷起黄沙似乎多起来。

小桃脸色吓得没了一点儿的血色了，幸亏她的一只脚已经在马车上，两只手也因为突然泛起的变化而更紧抓着门子边，于是她使出吃奶劲朝上面蹭，胸膛往下压，身子贴在了马车上。这时有人伸脱手，把小桃的手攥住，拽她手腕。绾絮的手心滚烫，因为发烧，干燥干滑。她额角冒着冷汗，冲小桃颔首，小桃胸口一热，突然就以为很酸涩。

小时候伴读听过这么一句话：磨难见真情。

平心而论，绾絮母女待她从来就不错，没有让她有半分怨气。虽然不是宠妃在身边当差的，过得却没有憋屈过。京都宫门宫深似海，当主子的未必就能比仆众强，竹林帝姬的身份就像人捏在手里的蚂蚁，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她能撑起这片薄薄的叶片遮风挡雨。相依为命。

宫里相依为命的人不多，主仆之情亦是难堪的缘分。

马车身晃了一下，一只轮子陷进了沙坑里。耳朵里已经能清晰的听见狞恶的风声，似乎逐步在席卷整个大漠。她们并不幸运，在大敌当前的危难时机，遇上了沙暴。沙暴的恐怖之处在于杀人于无形，过往沙漠的人岂论谁都畏惧这工具的来临，那些面临箭矢还能拼死反抗一阵的御林军，沙暴来的时候都放弃了反抗。他们手里的刀搪塞不了漫天飞翔的狂沙，很快那些沙土会在一瞬间耗尽他们的气力，谁也不知怎么办，谁也没有阻止的能力。

小桃已经爬上马车，绾絮酡颜得厉害，她大口喘粗气，似乎随时要窒息。庞大而极重的马车在风沙中也显得不那么牢靠，东摇西晃的厉害，人心都被这一起一晃动荡的要从嘴里吐出来。小桃探索着毛巾盖在绾絮额头上，一手去抓来水壶，拧盖子的手斗得不听使唤。

车外马儿嘶鸣，归海藏锋提起掠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狂沙中他的头发乱舞着，眼睛乌黑乌黑的盯奋战的人群，不知是那里的一名士兵直接被沙暴卷的身子飞出去，转眼被吹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众人能稳住内力保持身形不动已是十分不易了，哪尚有多余的精神管那些箭矢。

他抬起头，望见沙丘上绵延的影子笔直站着，这些不知从那里泛起的沙盗，在突如其来的狂沙中伫立旁观，峻拔如山。他们竟能不被风沙所动，站在那里似乎没事人一样，如履平地在沙丘之上。

归海藏锋沉沉喝一声，双掌向上一翻已将真气全部提起，降低的弯刀出鞘，耳边咆哮的风割痛了耳膜，他似乎是不在乎，转头看了看，身子已经平平略了出去。风沙早已经迷了人的眼，模模糊糊能望见似乎是御林军在和那些箭矢屠杀，不外在这样的狂沙中也实在力有未逮，许多人都直接爬下，借着沙子隐瞒，一边还能反抗住狂虐的风沙。

这些都是能手，只要不硬拼，凝聚真气保住了身体不被卷走，这些都不是大问题。归海藏锋掠到一个体力不支的士兵身边，一手替他反抗住了一支后面袭击来的箭矢，按下士兵的肩膀和他一起趴在了地上。

狂风咆哮沉沉，徐徐暗下，似乎过了几万年那么久，归海藏锋一身灰头土脸的站起，他的士兵也随着他爬出了沙坑，抖了抖身上的厚沙子，样子更是狼狈。四周陆续有御林军爬起来，都是一身沙土，原来面目辨不清。沙丘上已经空无一人。归海藏锋隐隐不安，那么多人不会无故泛起，越发不会无缘消失，他们的气息透着股诡异味道，照旧清静的沙丘，金色绵延不停，可是显着差异了。

归海藏锋站起来，没有迟疑，第一件事去找马车。一扭头马车还在，歪歪斜斜在沙漠里，还好未曾倒。他提着刀走已往，刀尖在沙子上拖拖踏踏，刚被风吹过来的松软沙子留下深刻的刀痕。归海藏锋听马车里清静无声，伸手撩开帘子，小桃失魂崎岖潦倒坐在内里，两眼无神，微抬的手掌心粘着暗褐色的血，满满一手掌，指尖尚有新鲜的血淌下来。

她望见归海藏锋，眼神终于显了一丝活气，她哇地哭叫开：“殿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