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她把头一转,看见他侧躺着,两只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
闪闪发光,然后像是夜行性动物锁定猎物般的看着她。
她的心脏在一瞬间差点爆开,吓得她立刻将脸转回来。
“家母在三十八岁才生下我,而在我十岁那年就已过世
了……”他淡淡地说着他的童年回忆,“家父对孩子的管教十
分严厉,但家母却非常温柔且处处维护我。在我还很需要她
的时候,她就离我而去,所以我非常伤心。那时候,还好有和
美大嫂……”
听着他的事,唯衣也想起双亲很早就离开她跟米美的事
情。当时,她也还需要父母亲的爱及照顾……
想起当时失去双亲时的情景,她突然悲从中来,忍不住
掉下眼泪。
“和美大嫂是个传统又温柔的女人。她像个母亲一样的
照顾我。安慰我,让我很快的从悲伤中站起来。对我来说,她
是个在我生命中仅次于母亲之外……非常重要的女人!”说
着,他突然笑叹一记,“真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
“是……是啊!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她哑着声线,
有点气恼。
什么嘛!说得这么催泪,惹得她也哭了。
“……你在哭吗?”他问
“才没有!”
“我听得出来。”他有点开玩笑地问:“你该不是想家了
吧?”
“想你的头!”她没好气,“行了,我要回去睡了。”
突然,一个温热的、大大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
唯衣倒抽了一口气,不知道该不该立刻将手抽回。
完了、完了!她的手……不,她的身体……她全身都在
发烫,只因他触碰了她。
正想着,他将手抽回,“我困了,晚安。”
“什……”她简直不敢相信,“我……我们不能睡在一起
他没回答她。
“喂,我说……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
“……”
他睡了?他怎么睡得着?一个女人,“活色生香”的女人
就睡在他床上耶!
他是真的累坏了,遗是根本没当她是个女人啊?
可恶!为会么只有她睡不着?为什么只有她心跳得这
么厉害?为什么只有她……
虽然眼睛还没睁开,但克哉的脑袋已经苏醒过来。
他慢慢的睁开了双眼,看见的是躺在他身边的康博,还
有……她。
他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这不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睛时
看见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不过却是头一次在他跟女人中间还
躺了个小孩。
不!不同的还不仅只于此!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身边
的女人时,打从心里觉得愉快!
她,康博的阿姨,一个在几天前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如
今却走进了他的生活里。还躺在他的床上。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她提出了那样的要求,他必须说,
这实在是件荒唐又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康博闹着要她的时
候,他应该直接把康博抱到她房间去,为什么却要求她到他
房间来睡?
啊!他御法川克哉昨天晚上是发了什么疯?
他慢慢的、小心的起身,然后坐在床边看着他们两人。
她把被子全盖在康博身上,目己却因为冷而缩得像只虾
子似的。
她的睡脸像孩子般天真,实在很难想像她已经是个二十
八岁的成熟女人。
毫无经过修饰的舒展的眉。饱满的、翘翘的鼻头,微微歙
动着的唇片……
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仔细的、清楚的看着她的脸庞。
在他未出现之前,她打算怎样?一个人抚养康博,就算
是不结婚,也要代替死去的妹妹及妹夫守护着康博?
在那个南方的小岛。没有任何让她眷恋不舍的人吗?或
是……在那里,没有人眷恋着她吗?
想着,他突然觉得有点懊恼。他在想什么?他怎么有这
么奇怪的、莫名其妙的想法?
“唔……乖……乖……”突然,她皱皱眉头,口中逸出模
糊的呓语。
他以为她要醒了,但没有。他想,她昨晚一定挣扎了很
久才睡着。
就这样,他不知道又看了她多久,直到他惊觉到自己该
下床了。
他今天还有一堆的工作要处理,可不能在这里耗着,就
只是因为看着她。
他在下床离开前,轻轻的帮她盖上被子——
“别着凉了。”他低语着。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唯衣倏地睁开了眼睛。
“老天!”她满脸涨红。“吓死我了……”
因为经营民宿的关系,她有早起的习惯。虽然昨天晚上
是熬了很久才睡着,但她的生理时钟还是在她该起床的时候
唤醒了她。
谁料……还有人比她早起!
虽然没敢睁开眼睛,但她知道他醒了,而且还看着她,她
就是感觉得到。
既然醒了干嘛不下床,还待在床上看她啊?害她……害
她心脏又爆开了一次!
真是的!她都几岁了,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怎么这么心
慌意乱呢?
不行!她是为了康博才来到这里的。等康博习惯了这
里的一切,她就得回濑良垣一去……
“喷!”她心烦意乱地爬了起来。
怎么明明这么想着的她,却有一种不希望离开的那一天
到来的感觉?是因为康博吗?不,好像不完全是……
天啊!她该不是“煞”到他了吧?他是帅到快破表了没
错,但她应该没饥渴到连康博的叔公都……
这一定是因为她一下子失去了米美跟贵俊的关系,她
……她渴望有人可以依靠,而他很雕好的在这个时候出现
了。
“对,就是这样。”她肯定地告诉自己,像是担心说服不了
自己似的,低头,她看见的是他为她盖上的被子,而一看见被
子,她脑海里就浮现他的脸庞……
“完了、完了!速水唯衣,你完了!”
坐在客厅里,唯衣不自觉的发起呆来。
这一整天,她都跟康博还有高尾太太她们待在家里。
这是她跟康博到盛冈来的第二天,康博还是相当黏她。
不过,以他适应的速度来看,再不用多久,他就可以不需要她
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落寞。之前是因为康博似乎不是非她
不可,现在则有了其他的理由。
她不想去面对那个事实,因为她觉得真的是太夸张了。
她对康博的叔公有那种奇怪的感觉吗?她对他有着情愫吗?
不,她跟他才相处几天,而且他们刚见面时。场面还有点火
爆,她……她怎么去对他有……
当初米美跟贵俊才三两天就献入热恋之时,她还觉得他
们两个简直是疯了!一个人怎么能在那么短的对间内,就确
定那个将陪伴自己度过一生的人呢?一个人怎么能那么容
易的就爱上另一个人呢?
她以前从不相信的,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但,她真的对他有感觉?·是错觉吧?
“他们在哪里?”突然,外头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
唯衣回过神来。好奇的往玄关处看去——
此时,一名体态婀娜的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名
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年轻人。唯衣很快就猜到他们是谁。
“金子夫人,请您别这样……”高尾太太跟进来,十分为
难。
“怎么?我不能见他们吗?”
得知克哉已经把远在南方小岛上的贵俊之子带回盛冈,
住在邻栋房子的金子立刻杀了过来。
说是邻栋,但其实两间房子的距离有点远。
唯衣站了起来,转身面对冲进来的金子及她的儿子贵
史。
“速水小姐,这位是金……”
“我知道。”唯衣直视着不甚友善的打量着她的金子夫
人,“您好,幸会,我是速水唯衣。”
唯衣知道这个女人是谁、知道她跟克哉的关系,也知道
她是如何的不欢迎康博的到来。
金子上下打量着她,“你就是带着那小鬼回来要好处的
女人?”
唯衣眉心一拧,神情严肃,“我想你弄错了……”
“嗯?”金子眉头一皱,有点不高兴地瞪着她。
“第一,康博不是什么小鬼,他是贵俊跟我妹妹米美的宝
贝儿子;第二,我没带着康博回来,是御法川先生把我们找回
来的;第三……”她轻扬起下巴,直视着金子,“我没打算要御
法川家的什么好处。”
金子挑挑眉,跟贵史互觑了一眼。
“说得倒好听,有机会的话,谁不想从御法川家捞到一些
好处?”金子冷笑着。
“我不是第一天知道御法川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尽管
金子的话实在是很不顺耳,唯衣还是捺着脾气不发作,“要是
我有什么意图,不会等到贵俊过世了才来。”
“就是他死得早才好,不是吗?”金子说话的语气、词汇及
表情都刻薄到了极点,“要是再过个五年、十年,天知道他会
不会厌倦了你妹妹……”
“什……”
“要是他活着的时候跟你妹妹离婚,你们可是一毛钱都
得不到。”金子继续说着,“幸好他死得早。你现在才能带着那
小鬼到这里来过富贵的日子。”
尾太太看着脸色铁青的唯衣,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
“金子夫人,别这么说,速水小姐她……”
“住口!”金子沉声一喝,两个眼睛瞪得像玻璃珠那么大,
“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高尾太太被她一斥责,连忙噤声。
金子夫人是以泼辣出了名,在这个家里唯一能治她的,
就只有克哉。她知道克哉没这么早回来,也因此瞻敢如此气
焰嚣张。
在她眼前,全是一些不敢违抗她、顶撞她的人,她一个也
没放在眼里。
丈夫亡妻所生的独子在二十岁的时候就离家出走,而唯
一的一个小叔又至今未婚,她以为她的儿子贵史是理所当然
的继承人,没想到半途杀出一个五岁的小鬼!
身为贵史的母亲,她不容许任何人挡住贵史的路。只要
是碍眼的石头,她都要把它移除。
“唯衣阿姨!”突然,康博从楼上跑了下来。
见状,高尾太太跟唯衣都十分紧张。她们都不愿让康博
因为面对金子夫人。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康博。”高尾太太快步趋前抱住了他,“来,跟高尾奶奶
上楼。”
“不要我要唯衣阿姨。”康博天真地道。
看着被高尾太太紧紧抓着的康博,金子夫人哼地一声冷
笑,“就是这小鬼?”
唯衣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会伤害康博!即使他只是
个五岁的小孩。
她一个箭步上前,“请你回去。”
“什么?”金子夫人挑挑眉,笑得轻蔑又不屑,“回去?你
以为这里是你家吗?”
闻言,唯衣不禁一阵心虚。
这里不是她家,她也不是这里的主人,当然是没有对金
子夫人下逐客令的资格。但她必须保护康博,她绝不让这可
恶的女人欺负康博。
“怎么?”金子夫人又一次打量她,“难不成你想当这里的
女主人?”
“什……”她羞恼地瞪着金子夫人,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金子夫人继续她尖酸刻薄的言论,“也不是不行
啦!毕竟克哉他还是单身嘛!不过……他看得上你吗?他
的眼光可是比贵俊那小子刁钻多了!”
“金子夫人。”唯衣气愤地道,“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
“我干嘛尊重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金子夫人相当不
满她的顶撞,态度更形恶劣,“我还怀疑那小鬼根本是不知道
哪里来的野种呢!”
“你说什么?”唯衣愤怒的瞪视着她。
“不是吗?”金子夫人冷不防地大步趋前,一把抓过高尾
太太护在身边的康博,“他一点都不像贵俊。”
康博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
“我说你啊……”金子夫人不屑地瞪着康博看,“你真是
贵俊的亲骨肉吗?”
“够了!”唯衣忍无可忍的冲上前,非常不客气的抓开金
子夫人的手.然后用力一甩。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一个为人母的女人口中说
出,她自己身为母亲,怎么可以如此恶毒的对待一个五岁的
小孩?
金子夫人挑眉冷笑,语带警告地道:“我告诉你,我会要
求验dna的,听见了没有?”
唯衣气得全身发抖,她的胸腔里满是熊熊的怒火。如果
可以的话,她真想狠狠的甩这个恶婆娘一巴掌。
难怪克哉对这个女人没好感,难怪他怎么都不希望由这
个女人的儿子来继承御法川家,难怪他非得把康博从冲绳带
回盛冈不可。
可是,她不要康博在这个地方长大,这里不是不见天日
的森林,却有着最可怕凶猛的野兽!
她终于知道贵俊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喘不过气、为什
么宁可抛弃教人称羡的一切也要离开这里,她……她绝不让
康博待在这里!
“请收回你刚才的话!”她怒视着金子夫人。
“我为什么要收回?”金子夫人哼笑一声,“我说的都是实
话。”
“你冲着我就算了,但是……”她的声音颤抖却坚持,“侮
辱已经过世的人,遗有欺负小孩这种事都做得出来的你,还
算是个人吗?”’
“什么?”金子夫人柳眉横竖,“你这个没教养的乡下草
包!”
“比起没教养,没心肝的你又算什么?”她毫不示弱。
“什……你……你敢……”在这个家里颐指气使,从没人
敢对抗她、顶撞她的金子夫人,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她扬起手,冷不防地甩了唯衣一巴掌。
“啊!”一旁揽着康博的高尾太太惊叫一声,“我的天啊
……”
唯衣完全没料到金子夫人会狠狠的给她一耳光,在这一
际,她感受到的不是痛,而是比痛更教人难过的羞辱及悲愤。
“哼!”金子夫人得意地道:“这是给你一个教训,要你记
得别顶撞我。”
说罢,她扭转身子,拉着在一旁看热闹的贵史,大摇大摆
的走了出去。
她前脚一走,高尾太太就立刻趋前关心唯衣,“速水小
姐,你……你没事吧?”
高尾太太知道唯衣受了委屈,但她只是一个佣人,实在
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事发生。
再说。金子夫人下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我没事。”此时,唯衣慢慢的冷静下来,“怎么会没事?
看你……”高尾太太眼里泛着泪光,不舍地端详着她,“你的
脸颊都红了!”
她对着高尾太太勉强地挤出一记“我真的没事”的笑容,
而这时,一旁传来了康博放声大哭的声音。
唯衣转身抱住了他,“乖,康博别哭……”
“阿姨……阿……”康博紧紧的勾着她的脖子,抽抽噎
噎的,“阿……
阿姨……
听见他受到惊吓及伤害,却又压抑之后的哭声,唯衣的
心都揪起来了。
这只是第二天!第二天,康博就受到这种超乎他年纪所
能承受的攻击!
她好气,气自己保护不了他。
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这里绝不是一个孩子可以安心
快乐长大的地方!
她要带康博回家!
这个念头一浮现,她立刻抱起了康博,转身往楼上走
第六章
一接到高尾太太的电话,克哉立刻丢下开了一半的重要
会议,火速的驱车回家。
一进门,心急如焚、一脸忧虑的高尾太太马上趋前,“克
哉先生……”
“怎么会这样?”电话中,高尾太太说得又急又模糊,他还
搞不清楚状况就飞车赶回,是因为她说唯衣正打包行李,要
带康博回濑良垣。
“是金子夫人她……她突然跑来,结果……”高尾太太一
脸难过,“速水小姐她受到屈辱了……”
虽然她说得不清不楚,但克哉已大概猜出是什么事情。
反正只要是跟金子夫人扯上关系,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神情冷肃但平静,“她呢?在楼上?”
“嗯。”高尾太太点点头。
他沉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而高尾太太也立刻
尾随在后。’
来到客房,康博乖乖的坐在一旁,而唯衣已打包完行李,
并准备拉上拉链——
“你在做什么?”克哉沉声问道。
唯衣一震,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房门口。
“叔公!”一见到他,康博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似的扑了过
来。
克哉弯腰抱起了他。“康博乖,跟高尾奶奶去吃烤饼干,
好吗?”
“嗯。”康博用力的点点头,“那可以吃巧克力吗?”
“当然可以。”他答应了康博的要求。然后二话不说的将
康博交给了高尾太太。
“慢着。”见状。唯衣街上前来。
克哉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先出手挡住了她。“高尾太
太。你们下楼吧!”他出。
“是。”高尾太太点头答应,然后很快的将康博带离。
唯衣余怒夫消,“我要带康博回家。”
“这里就是他的家。”他说。
“不是!”她对着他大叫,“这里是躲着吃人野兽的丛林!”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别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她眉心一拧,气恨地道,“我意事用事?”
嚷着。她街上前,像是找人出气似地捶了他一下。
他文风不动地站着,然后看着她。
看他一脸无关紧要的表情,她既气愤又委屈,“我今天就
要带康博回家!”
“你没听懂吗?”他浓眉微微叫起,“这里就是他的家。”
“不是!不是!不是!”她情绪激动,近乎歇斯底里的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