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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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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1)

电影审核问题基本已经过关,文亚全体上下都欢欣雀跃,方希丞,林蔚然,崔启正,余盛,文修远……只除了她。

寂静的夜里,漫兮睁大双眼看着天花板,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又发展成了这样。

她木然的转了转头,看着那个罪魁祸首。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文修远睡得安详,他面朝她这边,双手双腿“挟持”着她,面容陷在阴影里,却依然英俊逼人。

昨晚文修远来敲她的门,鉴于他之前的不良记录,她本应该将他拒之门外,可是他满脸疲惫的请求只进去坐一会儿就走,什么都不干,于是她再次心软了。之后他霸占着她的沙发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她就知道他胃病又犯了,于是他理所应当的留下来吃了晚饭。他表现不错,吃了饭还懂得帮她刷碗,于是她不好意思立刻赶他出门。她故意挑了个狗血肥皂剧来看,边被剧情雷得外焦里嫩边观察某人的反应,他出乎意料的看得津津有味,紧接着一贯以纯情浪漫著称的肥皂剧竟然上演床戏,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不是因为剧情,而是因为身边不安分的人,最后他们也上演了一出火辣床戏……

好吧,她没有处理这档子事的经验,而文修远显然是其中高手,她失手那么一两回也是在所难关,可是,可是……她已经失手三四五六七八次了!而林蔚然那个损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搬出去和崔启正过甜蜜二人生活了,这叫她以后怎么办!

漫兮恼怒的想要大喊,可是刚有了点要行动的意识,文修远的胳膊腿便更加用力的把她喽了回去,生生把那呐喊扼杀在了她的嗓子眼里。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她想着那个人生和茶几的比喻,在他有力的心跳声里安然睡去。

“漫兮,我们结婚吧。”文修远支着胳膊看着怀里的女人,说出了这段时间酝酿了许久的话。

昨晚睡得有些晚了,漫兮困得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模模糊糊的醒来,看着面前人嘴唇一张一合,那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参透其中“深奥”的含义,所以,她表情呆滞的说,“嗯?”

文修远看着她的表情又好笑又无奈,只好再深情一些,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又说了一遍,“漫兮,我说我们结婚吧。”

“唔……啊?你说什么?”短短的几秒钟,她的表情变幻了数次,一再的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下意识的朝后缩了缩,调转目光,半坐起身掖了掖自己的被子,不自在的道,“你没睡醒吧。”

文修远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再融洽不过,在工作上他们合作无间,生活上也如此契合,虽然有时候她会推三阻四,但他认为是女孩子家的羞涩作祟。他以为这样美好的生活就是他们未来的预演,在这个时候提结婚的事再适合不过。可是这个女人却给了他一个这么蛮不在乎的的反应,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再靠近一些,扳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双眼,“你看我像没睡醒的样子?”

其实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是……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她昨晚还在烦恼进度太快,该怎样避免再发生这样荒唐的交集,早晨醒来却接到这么一枚重型炸弹,她在晕头转向的同时脑子里又有一道清晰的指令不断地告诉她:不可以,不可以,我并不愿意。

不忍看他炽热的眼神,漫兮轻轻拍掉他的手,垂下眼帘,“大清早晨提这样的要求,肯定没经过认真的考虑,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

“没经过认真考虑我会说吗?阿兮,你了解我,我从来不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事,我们每天睡在一起,你都是我的了,怎么能不结婚?”文修远气急了,连这种借口都用得上,说完又有点后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这个,真够掉份儿的。

果然,漫兮撩了撩眼皮,态度带出了些不屑和嘲讽,他不自在的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结实的胸肌,“你别看我,我知道你想什么,五年前那会儿,我就已经想过要和你到永远来着,只不过是你不给我机会,要不然我才不会占你便宜。”

往事重提,那些不愉快的画面,那个不羁少年从记忆深处跳出来,她的情绪更加低落,她多希望遇见一个没有在她的过去里出现过的人,然后轻轻松松,没有任何负担的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只有未来,没有过去,面对他,她不会想起年少无知的悔恨和伤痛,在他的眼里只有全新的自己。

她抬头看着文修远,自负倔强的表情,霸道强势的性格,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个人贯穿在她生命里的每一程风景,和她的过去,现在死死纠缠,在他面前她找不到完美的希望,只有伤痕累累的自己,那些不幸的,羞耻的,难过的,残缺的片断,他就是一面明亮的镜子,打破她的幻想,照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漫兮跳下床,随意裹了床单拉开浴室的门,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不满意现在这样,就……算了。”

关上浴室门,打开花洒,她背靠着原木的门板,再也使不出丁点力气,仿佛刚才有勇气说出那些话,做出那样决定的不是自己,算了,算了,那就这样吧,都曲终人散了。

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文修远瞪着那扇门,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他到底高估了自己,还是高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求婚不仅没有换回他们更进一步,而且是倒退了好多步,几乎就抹杀了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退回了原点。

他将自己重重的摔在床上,柔软的床垫被他压得上下弹动,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搁浅在海滩的游鱼,每次海潮涌来时他甚至感受到了水花溅在身上的湿意,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他只好努力挣扎翻滚,直到干涸窒息而死。那么他还要这样努力吗?既然注定是一个死局,还不如顺其自然,停止徒劳无功,安静的绝望而死得好。

外面变了天,打了个惊雷,他猛地坐起来,随意穿了衬衫睡裤走到窗前,扯开厚重的窗帘,推开窗户,立刻有狂风夹着斜斜的雨丝打在面颊,凉飕飕的。白色的衬衫扣子没有系,下摆被风吹得向后卷起,耳边甚至听得到空气快速流动带来的嘶嘶声。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想起了高尔基笔下的海燕,在闪电惊雷中欢呼的海燕,也许它并不是在庆祝暴风雨的来临,而是召唤雨后的彩虹和晴空如洗。

他双手撑在窗台。重重的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不管是搁浅的游鱼,还是期盼雨后宁静的海燕,暴风雨的来临都不是一件太坏的事,起码,他还有希望。

因为早晨的不愉快,文修远一上午都无心工作,好不容易憋到上午十点,还是打内线让jason去找了漫兮来。

“文总,你找我。”漫兮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微垂着视线,做出一副完美的员工姿态。

文修远冷笑了声,看,多好,他教会了她职场上得体的言行举止,她就拿来对付他,举手投足间挑不出半点毛病,让他觉得自己是那个愚蠢滥施好心的农夫,而她却是一条美女蛇。

“我觉得早晨的事我们还需要商榷一下。”文修远不打算拐弯抹角,这个女人不逼到墙角永远要做缩头乌龟,他倒是想看看被逼急了的兔子要怎么咬人。

漫兮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叫她来没什么好事,早晨的事她自己都没想清楚,要怎么和他商量。她承认自己是缩头乌龟,过去的事只想打个包扔在小黑屋里,永远不去理会,但是总有多管闲事的客人要提醒她还有个包裹需要打开来看看。

“文总,公司规定上班时间不允许谈个人私事。”漫兮不卑不亢的说。

文修远恨得牙根痒痒,还不能硬来,不过,他倒是记得从小到大,和他辩论她路漫兮从来就没赢过。

他靠在椅子里摆出闲适的姿态,在气势上立刻更胜一筹,“我是公司的管理者,我的事就是公司的大事,解决不好会影响全公司的运营,阿兮,你有责任替我分担。”

漫兮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回应,“文总,我何德何能,您还是找更加优秀的人来担当此任吧。”

“哦?谁?你倒是给我说说,还有谁能这么折腾我,折磨我!”文修远笑得优雅清贵,嘴里说出的话也是温柔的不得了,只是却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文修远总是这么逼她,一步都不肯让,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漫兮觉得窝囊的要死,便赌气顶了句,“白小姐就很好!”

“你……”文修远忽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怒视着她,似乎随时准备冲上来掐死她,或者干脆将她生吞活剥掉。

漫兮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还没摸到门把手,门却被人从外面突然打开。

他们齐齐的看向来人,心里有同样的感慨,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正是风风火火的白清。

风波(2)

漫兮转念一想,也对,除了白清,大概别人都不会这么胆大妄为,横冲直撞的闯文修远的办公室。

“文总,我没能拦住白小姐。”白清后面跟进来的是jason,难得的露出很无奈的神情。

大概这种情况也是司空见惯,文修远疲惫的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便重新坐回去,jason出门前瞟了漫兮一眼,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含义,好像他是故意来拯救她。

“你怎么来了?”文修远懒洋洋的问白清。

“哼,你别一副爱理不理的拽样,我告诉你,今天我来完全是一番好意。”白清大咧咧的坐在会客的一组沙发上,摆弄着自己刚做的美甲。

“那我就先谢谢您老啦。”

“你才老呢,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拐着弯咒我呢,”白清不客气的骂回去,看了看站在一边进退两难的漫兮,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啊。”

“不了,文总,既然您有客人,我就先出去了。”漫兮巴不得有个机会开溜,怎么可能还凑过去,更何况他们刚才还提到这位白小姐。

“不用,你等着好了,”文修远没好气的打消她想逃跑的念头,转头问白清,“到底有什么事?”

“伯母知道了。”白清轻飘飘的丢出一句。

漫兮心思全在怎样找机会溜走上,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对话,但还是觉察到异样,她回过神才发现另外两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你告诉的?”文修远慢慢收回视线,波澜不惊的问道。

“我还没那么无聊,是伯母打过电话询问我和你的情况,我没办法敷衍,又不愿意说谎,只好坦白了。”白清摊着双手,做出无辜的表情,“你别看我,谁让你那么无情,只要白玫瑰,狠心抛弃红玫瑰,我只不过是伤心过度而已,你知道,女人的心眼很小的。”

文修远被她耍宝的样子逗笑,白清真是个益友,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出力,既然家里已经知道,那么他就不必再琢磨怎么开诚布公了。他转头看了看漫兮,她终于露出了慌张的神情,这个女人也有这样的时候,他忽然心情大好。

“那……怎么办?”漫兮丝毫没发现那两人狼和狈表情,无措的问道。

“看来……你只有尽快做好准备了。”文修远淡淡的丢出一句,心里高呼着: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漫兮没有想到文修远所说的准备来的这么匆忙。白清出现后的第五天,她就在公寓楼外见到了文家的女主人余文慧。

低调的大众黑色,车牌上夸张的数字,少见的车标以及封闭良好的车窗玻璃,让她不由想到低调而奢华这样的形容词。

上前和她讲话的是一个表情严肃刻板的中年男子,不苟言笑的邀请她到车子里去见大boss。尽管这几天文修远一再的安慰她,她也想象过无数次见到余文慧时的情景,但当她真正坐进车里,面对余文慧的时候仍然觉得手足无措。

可能是保养得当,余文慧与六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精致的五官,冷漠的神情,永远的优雅贵妇。而她则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在文家做佣人的日子,小心翼翼,拘谨怯懦,惟命是从。

“太太,好久不见。”不知不觉中,她又恢复了以前的称呼,微垂着视线,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甚至不敢太过靠近。

余文慧的眼睛则一刻不停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她变了,变得更加美丽出众,虽然她极力的想将自己隐藏起来,但出色的外表仍然让她引人注目。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三寸高的鞋子穿起来得心应手。这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她,漫兮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天真好对付,任人摆布的小女孩儿了,她已经长大,成熟到可以淡然面对所有人,也包括自己。

但是,唯一没变的是,这个女孩子对文修远仍然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想到这里,余文慧的怒火又开始燃烧,于是她故意使用高人一等的口吻,露出轻蔑的笑容,只不过因为多年的教养这种轻蔑表现的恰到好处,刚好让对方感觉到又不至于太过露骨。

“漫兮,几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余文慧冷漠的说。

“您见笑了。”漫兮客气的寒暄,她清楚地很,文修远前脚刚因为公司的事务出国,余文慧后脚就找上门来,这绝对不是一种巧合。六年前的情景历历在目,她失手刺伤文修远时余文慧的怨恨和疯狂,她没有忘。现在她来也绝对不会只为了来和她说客套话,夸奖她的成长。果然,余文慧很快就按耐不住。

“既然人长大了,思想也该成熟起来,可是漫兮,你怎么在这方面还是没有一点长进呢?”

“太太,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并不是她要缠着文修远不放,自然也不认同余文慧的批判。

余文慧闻言秀眉一挑,“漫兮,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心里的那点弯弯绕我清楚得很,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六年前你伤害了修远,我们文家不和你们计较,可你为什么不感恩戴德,还要跑到文亚来兴风作浪!修远和清清相处的好好的,眼看就要结婚了,却被你又给搅黄了。路漫兮,这可是第三者插足,是不道德的,你的观念里有没有这个概念,还是你压根就以此为荣?”

感恩戴德,不计较?听到这些字眼从余文慧的嘴巴里说出来,漫兮觉得啼笑皆非。如果文家不计较的话,那么她又是为什么会在一个近乎于疯人院的地方呆了五年,如果不是白清,也许她这一辈子都将在那所谓的疗养院里终老。

漫兮抬起头,直直的看向余文慧,“对于曾经对文修远的伤害,我可以道歉,但这并不能说明您的儿子就是无辜的,那件事情不能单纯的说成某个人的过失,而是人人都有错。至于现在,不管您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想过要对您的儿子纠缠不清,也不想做什么兴风作浪的事情。之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并不遂我愿,您来找我也不能解决问题,还是去问问您的儿子吧。”

对于漫兮这席话,余文慧是惊讶的,她没想到漫兮会如此胆大妄为,理直气壮的用儿子来要挟她,还说得如此头头是道。但她毕竟是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文夫人,出了名花心的文良的妻子,这样狐假虎威的女人她见多了,于是,她强压下怒火,保持着心平气和的语气,甚至笑了一下,抛出的却是唇枪舌剑,“装清高没什么用,大概也只有修远才会吃你这套。呵,漫兮,让我怎么说你好呢,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不懂事,做了错事也不知道悔改,更不懂得爱惜自己,仗着自己年轻漂亮点就喜欢出风头,男人稍微对你们好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可是到最后还不是人财两空,男人嘛,有几个是真心的,只有门当户对娶回家里的才保险。修远他还年轻,性子不沉稳,家世又太出众,难免招蜂惹蝶,在外面逢场作戏也正常,以后他总会明白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做我们文家的媳妇。只是可怜了你,漫兮,到时候你就会后悔莫及。对了,你不会以为你是他的唯一吧,多了我不清楚,这样的事我起码也替他处理过那么三次五次了。”

漫兮听着余文慧这么一席语重心长的话语,除了愤怒之外,又生出些怜悯。这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徒有优越的生活和贵妇的头衔,却终生生活在丈夫与其他女人纠缠不清的噩梦中,只好编造出这些谬论来做些自我安慰。她平静的笑笑说,“也许您说的是对的,外面的女人总是可恨,但那妻子更可怜。您放心,我在文家呆了这么久,文家的女人过什么样的生活我清楚得很,我绝对不会傻到去跳这个火坑,文家媳妇这个位置还是等别的可怜人去坐吧。”

漫兮说完便推开车门跳下去,车子里的气氛太压抑,她一刻都不想多呆。身后却又传来余文慧发狠的声音,“漫兮,你也不希望这些事让你姑姑知道吧,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她停了下脚步,却并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又疾步而去,像是没有听到余文慧的话。

事实上,她的心情也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无谓和平静,文修远几次拨来电话,都被她挂断,他那边却还是不依不饶,最后她索性关掉手机,蒙头大睡。

面对黑漆漆的夜,她却辗转难眠,躺在床上,耳边一次次的回响着余文慧的那句“你不会以为你是他的唯一吧,多了我不清楚,这样的事我起码也替他处理过那么三次五次了”。

看着漫兮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中,余文慧脸上的笑容缓慢的收起来,换成一副完全阴沉的面孔,就像一朵开得不情不愿的苦菊,以慢动作收回褶皱的花瓣,那过程说不出的诡异。

漫兮最后那段话里的嘲讽清清楚楚,毫不留情的撕开了她从来没有痊愈过的伤疤,露出里面腐烂的血肉和脓水,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她的痛觉神经早已经被她的丈夫,那个叫文良的男人一次次的磨灭,直到根除的干干净净,完全麻木掉。

“太太,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那位严肃刻板的中年人一字一句的问。

“再等等,让我静一会儿。”余文慧从包里摸索出香烟,放在嘴边,却怎么都打不着火,原来她的手颤抖的如此厉害。

她试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没能成功,终于她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后,将香烟和火机狠狠的掷出窗外。

“太太……”中年男人诚惶诚恐的说出仍然刻板的字眼。

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出现在窗前,抬起的手里抓着她刚刚掷出去的香烟,那双手白净修长,而微微突出的指关节又显示出男人的力道。余文慧惊讶的抬起头,一张带着轻慢无谓笑容的脸庞出现在窗前,年轻男人看着她说,“嗨,余姐,好久不见!”

成全(1)

周一的早晨异常忙碌,文修远昨晚刚从国外回来,今天一早就赶来开例会。听了主管们关于最近公司运营和发展的情况介绍后,他不禁感慨国内与国外的电影事业之间仍然存在的差距。不光是影片本身的数量,质量,宣传发行量,就连奖项设立和评选程序都需要改进,尤其是透明度。

他沉思了一会儿,看着眼前已经有堆积趋势的文件,提了口气开始埋头工作。

“总裁,方希丞说有事找您。”内部电话里传来jason的汇报。

方希丞?来找他?文修远有些讶异,虽说方希丞是文亚的签约艺人,但是艺人一般情况下也绝不会贸然来他这儿。他猜想绝不是因为公事,而私事……文修远淡淡的吩咐了一声,“让他进来吧。”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很快,敲门声响起,方希丞走进来的时候,文修远头都没抬,“坐吧。”

方希丞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进文修远对面的沙发椅中,翘着二郎腿,还时不时的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却并不着急开口。

“听说最近你的写真卖的不错?”过了好一会儿,文修远抬头微笑着问道。

“还好,都是公司的栽培。”方希丞笑嘻嘻的说着奉承话,但不正经的语气让人听不出里面有一丝一毫的谄媚。

文修远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艺人自己努力些,公司也不会亏待你们,适当的炒作会有利于宣传,但只是暂时的方法,绯闻和八卦并不可靠,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让观众永远记住。”

“是啊,是啊,不过我这人还蛮擅长绯闻和八卦的,不光是自己的,别人的也一样擅长,总裁,最近我又不小心碰到了一件新鲜事,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听听。”方希丞双手向前搁在光滑的原木桌面上,身体前倾,定睛看着文修远,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

文修远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却在打量着方希丞,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这个在漫兮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男人。浓重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若是只看外表的话,和舒朗竟有六七分的相像,只不过一个阳光纯净,一个冷酷凝重,气质上差了许多。这个结论让文修远心里一松,他终究不是舒朗,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替代品,并不足以影响他和漫兮之间的关系。所以,那天漫兮对他的拒绝不会是方希丞的原因。漫兮已经属于他,而方希丞最多也只有羡慕,眼馋的份。

心理上的优势让文修远放松下来,他轻飘飘的丢出一句,“那就说说看。”

文修远无所谓的轻慢样子让方希丞很有冲动给他一拳,这个傲慢,不可一世的男人,只懂得自私的占有和掠夺,却没有考虑过漫兮的处境和难处。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没了追求漫兮的资格,他巴不得文家的老妈横加阻拦,棒打鸳鸯,最好把她这个死缠烂打的儿子关在笼子里学鸟叫,才不会巴巴的跑来为别人做嫁衣裳,尤其还对着文修远这张自负的脸庞。可是,想到余文慧对漫兮的嚣张态度,漫兮的无助和艰辛,他就不能坐视不管,即使是要来硬的,也应该对着文修远,不能只去欺负漫兮。

想到这儿,方希丞点点头,发挥出演员的实力,笑了一下,是那种标准的皮笑肉不笑,“前几天我去找漫兮……”

“你去找她干什么?”文修远恼怒的打断方希丞说了一半的话,刚刚他还认为漫兮对他的拒绝和眼前这个人没关系,可转眼间就听人家亲口说去找过漫兮,一时间后悔,怨恨,愤怒等等情绪涌上心头,甚至他还觉得委屈,为漫兮辜负了他的信任而委屈。

“别急,先听我说完,”方希丞这次是真的笑了,很舒心的那种,文修远双目喷火的表情看起来真是让人爽啊,还好他有表现出醋意和怒意,还不是无药可救,“其实那天呢,我是没有见到漫兮啦,不过,我倒是看见了另外一些人和一出大戏。”

文修远不说话,恶狠狠地瞪着他。

“恩,先是有一辆车停在那里,那牌子超炫的,可能整个b市也没几辆,文总您的车还稍微可以媲美,然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把漫兮请到了车上,开门的时候我注意看了一下,里面还坐着一个贵妇,他们关上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漫兮打开门走下来,很快就跑进了公寓里。”

“你有没有看清那个贵妇长什么样子?”文修远紧锁双眉,心里的顾虑渐渐由方希丞身上转移到了别处。

“没有看得很清楚,不过以我这么多年对美女的鉴赏经验来看,里面的那位女士面容精致,气质高雅,如果在年轻十几岁的话绝对称得上……”大美女几个字他没说出来,因为文修远脸黑得和包公一样,他犯不着再刺激他,毕竟是人家老妈,“对了,我看倒是和文总您长得有几分相似。”

果然和他的猜想一样,只是他没有想过母亲来得这么快。当年她就不同意自己和漫兮交往,认为门第相差太远,加上后来的误伤事件,不管他怎么争取,母亲都没有松过口。这次他也没打算能得到她的祝福,但也决不允许别人再来破坏。他本打算回来后守在漫兮身边,有什么事他担着,可没想到还是疏忽了。

“看来文夫人是不打算认可您的做法了。”方希丞看他不说话,又加了一句,惹来文修远的注视。

“你倒是很会猜。”

“我都说了擅长这个嘛,”方希丞重新靠回到椅子里,笑得意味不明,“文总,既然我猜对了,我有几句话想说。”

“你说。”

“男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逢场作戏也好,游戏人间也罢,总要看对象是谁。有的女人比男人还玩得大,那是因为她们不在乎,玩得起,可是有的女人……”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玩不起,一次的挫折也许就会毁了她们的一辈子,她们值得更好的。当然也不是谁非要谁不可,如果双方不合适,或是一开始对感情的预期就不一样,还不如算了,免得害了她们。漫兮就是这样的女人,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从不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那是因为她需要的是一份真挚,相携一辈子甚至永久的感情,她不敢这么随便的就和别人玩玩。作为她的朋友,我希望她能幸福。所以,如果你是真心对她,就应该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她,即使是可能也不行!”

方希丞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却再郑重不过,文修远看得出来,他一开始就清楚那个去找漫兮的人就是他的母亲,只是不愿意捅破这层关系。但是到最后,他仍然忍不住激烈的责备自己,他文修远不是傻子,也不是懦夫,该他承担他不会推脱,但方希丞这样的情绪也绝不是一般的朋友应该有的。

“方希丞,作为一个朋友,我理解你的用心,也代阿兮感谢你,但是你的关心是不是有些过了?”

文修远的话不无道理,但是方希丞却不愿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失态,他仍然笑得漫不经心,“是吗,我不觉得啊,要是文总听起来不舒服的话就当作我在讲台词好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漫兮的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最后几个字他说的很慢,字字清晰,说完收回凝视着文修远的目光,又开始拨弄自己新做的发型。

“是不是讲台词都没有关系。我和阿兮一起长大,很早以前她就注定要属于我,现在和以后也不会例外,没有谁可以阻拦我的脚步,我说到做到!”

闻言,方希丞抬眼看着文修远,而后者也正迎着他的目光。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目光的交流,就仿佛一场武林高手间的顶级对决,无需动手,没有所谓的刀光剑影却是最凶险的比试,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

这是一场男人间的较量,用彼此的决心和毅力做武器,方希丞压上了自己的前途,而文修远则压上了男人的尊严。

最终,方希丞率先移开目光,慢悠悠的站起身,用询问的口吻说,“我的话已经说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文修远也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文件中,刚才那个守卫自己领地的雄性生物已经消失了,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果断决策的文亚总裁,“云上最后的剪辑版本快出来了,多花点心思宣传。”

方希丞走了,文修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这是他的王国,辉煌,诱人而又来之不易,然而即使拥有这一切,万丈红尘中没有了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快速的走回来,急不可耐的抓起内部电话说,“jason,漫兮她在吗?”

“在,总裁,您找她?要不要我去找她来?”

“哦,不用了,我只是问问。”放下电话,他如释重负。只要她还在,前面的任何困难都变得微不足道。

成全(2)

方希丞顶着五月的太阳走进经常光顾的那家小餐馆,心情复杂的朝临窗的位置上望过去。果然,漫兮已经到了,一个人正对着一张光溜溜的桌子发呆。

还是那么犯傻,这么热的天也不懂先点杯饮料喝着,方希丞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心疼的笑了一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漫兮已经回头看见了他,似乎怕他没看见自己,还朝他招了招手。

多此一举,他们来了多少次都是固定的座位,他怎么可能看不到。想归想,方希丞还是摆出一贯的轻松面孔迎上去。

“来得挺早啊,没有约会?”走到桌子前,方希丞边落座边调侃她,希望能让气氛变得轻松些。

听了他的问话,漫兮的表情似乎黯然了一下,但想到方希丞一向的谈话风格,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于是马上微微笑起来,“谁规定周末就一定要约会,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

“贪婪,漫兮,你太贪婪了,我倒是想一到周末就去甜甜蜜蜜的约会,可惜没有机会,哪象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方希丞一句随随便便的应答却让漫兮想到了他还躺在医院里的女友,心里立刻觉得冒昧和愧疚,小心翼翼的道歉,“对不起啊。”

方希丞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想说什么,有些佩服她的九曲弯弯绕的心思,哭笑不得的同时也让他更加清楚了自己的立场和今天来这里的任务。

“你还真敏感,对不起什么,这能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肇事者,还是你想安慰我这颗受伤的玻璃心,要以身相许?啧啧,就算你不觉得委屈,我还不敢享受齐人之福呢。”

方希丞的油嘴滑舌让漫兮失笑,她不再那么拘谨,却是发自内心的关心,“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方希丞淡淡的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可能她觉得这样睡着很舒服,就不想醒来,你说她怎么也不觉得闷呢,一个人一动不动的,不说话也不吃东西,真能忍啊。我真怕她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等她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她却还是年轻貌美的少女……唉,睡美人还能被王子的吻唤醒,你说我怎么就不行,要不下次你去说几句话气气她,什么要和我好啊,不管她了之类的,说不定她一着急就醒了。”

漫兮红了眼眶,为什么这样的有情人就不能终成眷属呢,等到事情回转的时候却又为时已晚,就像她和舒朗……

“你放心,她心里惦记着你,舍不得你,一定会醒过来的,”漫兮握住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恳切的说。

漫兮的手温暖柔软,渐渐融化了他的沉重冷硬,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从前,那时隆冬时节的雪花纷纷扬扬,他也是这样用手暖她冰冷的耳朵。回忆让他的眼神变得茫然而温暖,忘了回答她的话。

方希丞向来多话,他们之间还没出现过这种冷场的局面,漫兮只觉得这诡异的安静让她渐渐不知所措,讪笑着收回手,“不过即使你变成老头子,大概也是最帅的老头子,她一定会被你的魅力倾倒。”

漫兮的手一收回去,方希丞便醒悟过来,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想要说几句玩笑话却偏偏大脑短路,该说什么。你呢?你也会被我倾倒吗?还是我真的是最帅的老头子吗?那文修远呢?

正当他尴尬的左右为难的时候,服务生殷勤的走过来,“请问二位要点餐吗?”

“要!”

“要!”

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服务生也被他们逗笑了。

漫兮红着脸看了方希丞一眼,心想着赶快打发走别人,纯熟的吩咐,“两份腊肠炒面,大分要辣椒,中分的不要。”

服务生走了,他们两人却再次陷入沉默。

方希丞心里很不好受,刚才漫兮再自然不过的点餐让他分外惆怅。一样的小餐馆,一样的橘色餐桌,一样的他和她,心里所想却差了千里万里。

服务生很快折了回来,手里的托盘盛着他们的炒面,一样快的速度,方希丞为了这又一次的一样懊恼不已,难道除了他们之间的想法就没有其他不同的东西了吗?

“外面天气好热,五月的话似乎有点异常。”漫兮吃着炒面,无聊的扯了一句。

对,还有天气,那时是飘雪的冬天,现在是初夏的明媚。果然是物是人非啦。

方希丞姑且觉得舒服一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谈正事的准备,放下手中的筷子,很认真的看着她,“漫兮,余文慧去找你的那天我正好路过,看到了。”

漫兮拨拉着盘子里的面条,觉得今天的厨师有失水准,面条煮的太硬,咬一口还有白色的面茬子。

“哦,真巧。”真巧看到了,却忘了想他怎么就能碰巧路过。

“如果你是因为顾虑余文慧的话而要放弃你的感情,我认为完全不值得,也没有这个必要。”

漫兮慢吞吞的把嘴里难以下咽的面条勉强吞掉,喝了一口水,也放下筷子,“方希丞,其实有些事情我没有和你说过,应该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从小我就和姑姑在一起为文家帮佣,你想,他是主人,我是保姆,不要说文修远的妈妈,我姑姑也不会同意。而且……中间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那段时间因为电影我们走得近些,连我自己都忘了这些陈年往事,这次文夫人的出现只不过是适时的提醒了我。总之,我和文修远之间是不可能的,并不是顾虑谁的话或者什么,而是事实。”

方希丞有些了然的看着她,他想过他们之间有过过往,但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确,像文家那样有身份有脸面的家庭是绝对不允许独子去娶家里的保姆。然而,门第之见并不应该成为爱情的绊脚石,即使是门当户对,没有爱情照样不会幸福,正如貌合神离的文良夫妇。

今天约漫兮来这里前,方希丞就做好了说服她的准备,虽然对自己和余文慧之间的那段过往他不愿提起,但为了漫兮,他愿意放下男人的尊严。

再说,漫兮儿时的困窘生活竟然让他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一个别人所不齿的“鸭”,一个寄人篱下受人白眼的保姆,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还记得以前我告诉你我的过去吗?”方希丞决定破釜沉舟,就当他是牺牲小我保全大我吧。

提到那段经历,漫兮迟疑的点点头,那是对男人来说最不愿提及的往事,现在方希丞说起不知道有何用意。

“那那个帮我洗清背景来到文亚,进入娱乐圈的‘大恩人’还有印象吗?”方希丞几乎在循循善诱,他真的不愿意正面来讲述这段往事。终于,漫兮愣了一会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接着便惊讶的张大了嘴,“不会是……不会是……”

“对,就是她,余文慧,我的‘大恩人’,”方希丞自嘲的笑了一下,“就是她在最后帮了我,我才有机会走到今天。但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过联系,上次在你那里见到她是头一回。”

漫兮终于慢慢的回过味来了,她真的无法想象,一向自视甚高,看起来不可侵犯的余文慧竟然也会……可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从她到文家以后就从来没见过文良一心一意的对待过余文慧,想想那么一个高傲的女人怎能忍受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寻求其他的解脱也是迟早的事。

难怪方希丞说不让她顾虑余文慧的话,原来他们还有这一层的关系,那就是说他们一定有过交谈,关于她和文修远的事。

想到这里,漫兮心里一酸,作为一个男人,方希丞一定希望永远不要再和余文慧见面,可是为了她,他竟然主动去找她谈了,这该是多么大的一种勇气和牺牲啊。

“方希丞,其实你不用为我这样的。”漫兮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感动,难过,不值等等。

“其实也没什么啦,只不过是出去喝了杯茶,叙了叙旧,没了关系可还是朋友嘛,不要这么一副感动的快哭了的样子,我真受不了。”方希丞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受不了似的朝她摆了摆手。

“怎么说呢,我和他之间的事也不完全是因为家庭,很难说清楚,反正就是不会在一起。方希丞,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因为我的事再去找她,你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你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再和过去扯上关系,不值得,知道吗?”

她说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和过去扯上关系不值得?!为了这句话,方希丞很没出息的有了流泪的冲动。这么多年来,为了女友他忍辱负重,咬着牙撑到今天,人前扮笑脸,装坚强,可是又有谁知道他的苦楚,谁过问过他的感受如何,心情好不好。

他是个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那么多次他都挺过来了,今天却为了漫兮的几句话就红了眼,有人知道他的苦,他的好,他的身不由己,他的无可奈何。

方希丞用力将哽在喉间的涩意吞下去,用力睁大眼睛,嫌弃的靠在椅背,离她远了些,“干什么,怎么说话和我老妈一个口气,我可比你大啊,那么点小人知道什么,装成熟,”漫兮锲而不舍的盯着他,似乎在等他答应,他没有办法,只好缴械投降,无奈的笑着,双手朝上说,“好,怕了你了,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

漫兮终于笑了,却因为微笑的动作让眼眶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抬手擦了擦说,“这还差不多,那以后你要怎么做?”

“重新做人,不和过去扯上关系,即使是为了‘老妈’也不行。”方希丞好像小学生背书一样晃着脑袋说。

漫兮被他逗得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盘子,“找事呢吧你。”

“冤枉啊我,我哪有。”方希丞配合的做出无辜状。

他们重新拿起筷子,看着盘子里已经冷掉的面条,对视一眼,又齐齐放下筷子,无奈的大笑起来。

作茧自缚(1)

文修远站在漫兮家门口,并没有立刻敲门进去,而是重新整理了下思路。

这几天发生的事多又杂,比生意场上的那些对手难题还棘手。昨天他回了一趟家,做好了和家里抗争到底的打算,却没料到根本没遇到大的战役,老爸文良自然对男女关系的问题上不上心,随便得很,对他也一样。可没想到老妈也那么缺乏战斗力,没几个回合就举了白棋,害他一肚子的力气还没使就凯旋而归。

说起来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不安得很。

文修远甩了甩头,深呼吸,挺胸抬头,恢复了神采奕奕,敲门声节奏分明。

漫兮听到敲门声,惊得从沙发里弹起来。明明这几天都在等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响,可真的来了却又心惊胆战。

愣怔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去开门。

门开了,文修远的登门借口还没来得及搬出来,漫兮说了一句,“来啦,进吧。”仿佛对他的到来等候多时,这个认知让文修远有些得意忘形。看,他几天不来,有人就露出了本来面目,相思成灾啦。看来以后得经常用这招。

照样的吃饭,看电视,几天未见,欲 望又膨胀了数倍,文修远忍不住提前下手,而漫兮今天反常的配合更是让他激动不已。

从客厅一路纠缠到卧室,漫兮主动伸出纤纤玉指慢腾腾的解开他白衬衣上那一排纽扣、他急得要自己动手时,她斜了他一眼,媚态横生,他就什么都忘了,由着她慢条斯理的解开自己的腰带,那小模样性感的,什么舒淇啊,朱茵啊,统统排不上号。

脱下长裤已经是文修远的极限了,接下来的动作他一气呵成,攻城略地。

激情的浪潮渐渐平息,文修远趴在她身上,闻着她颈窝的香味,心里只想着一辈子就这样粘着她,不下去,

漫兮喘息着,轻轻推了他一把,文修远顺势躺在旁边,望着天花板,暗自回味刚才的将死的快 感。

良久,他翻了个身,搂住漫兮,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细腻的后背,又有些心猿意马,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压了压火气,贴在她头顶说道,“阿兮,我妈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怀里的人没出声,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摇头。

“怎么了?你不愿意接受她的道歉?”文修远低下头看着她。

“不是,”漫兮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裹着被子半坐起来,“你根本不用道歉,你妈说的没错,没有必要道歉。”

文修远阴沉着脸,迟疑的说,“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我,不合适,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当然也改变不了。”漫兮说得不紧不慢,表情平静,甚至还有勇气直视着他。

文修远努力从她眼睛中找出一丝退缩和怯意,但很失望的发现没有。那他呢,他的苦心又算什么,他千方百计的说服家人,排除万难要和她在一起,现在她一句不合适就要把一切打破,他做不到,也不允许她做!

“阿兮,我知道我妈妈的行为很鲁莽,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你有情绪也是应该的,但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我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什么事实?!”文修远说着坐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事实就是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一直在做努力,而你却从来不在乎。刚得知我妈她来找过你,我连公司的事都顾不上就跑回家去,和他们对着干,费尽口舌说服他们同意,而且我开始就想好了,即使他们不同意也没关系,我文修远要路漫兮,谁都挡不住。看看吧,在我为我们的未来东奔西跑,未雨绸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怄气,你在考虑别人的狗屁意见,你在想方设法逃跑!阿兮,你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我这么久的努力你从来都看不见?”

说着文修远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压低声调说,“阿兮,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相信是因为我妈的几句话,再说,我已经说服了她,她同意了我们的事,这根本成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和障碍。”

文修远的话让她想到了方希丞,那个默默无闻在奉献的人。他已经说服了她?多么冠冕堂皇,多么轻而易举,他永远都是这么自以为是。想想吧,如果不是方希丞用自己做赌注威胁余文慧,她会这么容易让一个“下等人”进他们文家的大门吗?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还在这里理直气壮的质问她。

对方希丞的愧疚加深了她的愤怒,而她却故意显得更加不以为然,“你说得对,我并不是因为你母亲的几句话就改变主意,不,谈不上改变,因为我从来就没答应过你,只是你自己一直不放弃而已。如果你非要问我到底是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你不会忘了吧,舒朗是怎么死的,我和舒朗又是怎么分开的?都是因为你,文修远,从小到大,你就那么霸道,认定的事从不放手,你从来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你的快乐统统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你说,我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一个人。”

漫兮的话像一把利剑划开了他的血肉,将那些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他眼前。那一直是他的一个噩梦,可今天这个噩梦变成了事实,她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她不喜欢他,恨他,讨厌他。不,这不是事实,他要赶快从噩梦中醒来,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

“瞧,连你也觉得我不可能会喜欢你。”漫兮刻意曲解他的意思。

文修远暗自用力,直掐得五脏六腑都都痛,但是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沉浸在那个噩梦中,“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他咬着牙问。

算什么呢?余文慧那句“没有十次八次,也有三四次”的话又浮现在脑海,漫兮心里一阵冷笑,“文总,你不会不知道吧,之前算什么,现在就算什么,要不然就像六年前那样也可以,那时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得不是很好吗?”

最后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文修远,她说得那样轻佻,毫不留情的揭开他的伤疤,银货两讫,原来他们就是这样让人作呕的关系!

门发出“砰”的一声,重重的关上,漫兮慢吞吞的缩回到被窝里,紧紧的裹住自己,像一个,密实的蚕茧,仿佛只有这样才觉得温暖和安全。

床头柜上放着一摞厚厚的人民币,大概有上万吧,怎么会有人出门带这么多现金,难道平时也经常有这样的状况发生?漫兮无聊的想。

“你真的不值得,我对你太失望了。”文修远临走时神情疲惫,留下这样一句。不值得什么?这么多钱还是他的心思?是说她的技术不够好吧。

房间里开着空调,她在厚厚的棉被里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这难道就叫做作茧自缚?可是就算是作茧自缚也总有破茧成蝶的一天,自由的飞翔总比爬在地上,随时被人捏在手心里要好。

她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含着泪,心脏紧紧揪在一起,让她无法呼吸。

生活又恢复了原样,公司,餐厅,公寓,三点一线的简单生活。她并没有辞掉工作,不管怎样,她确实喜欢这里,喜欢用生动的文字书写流淌的生活。

文修远并没有为难她,而是彻彻底底的把她当作了陌生人,不闻不问。有几次在公司遇见,她努力做出和身边其他员工一样的恭敬表情,他却看都不看她,扬长而去。郎心如铁,不知怎的,漫兮的心里每每都会浮出这个字眼。

偶尔也有八卦的女同事神神秘秘的给她讲英俊老总的浪漫情事,据说白大小姐的苦心终于换得浪子回头,两人关系日渐亲密,出入形影不离,甚至有几次还有人见过两人清晨携手同出。

假装不甚感兴趣的打发走同事,却转眼间开始后悔,只好借着去茶水间的时间偷偷听壁角,一边赞叹舆论的夸大效应,一边又恨恨的鄙视某人的滥情。

桌子上的手机铃音大作,接起来林蔚然不迭声的抱怨,“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怎么了?什么事惹我们林大小姐不开心啦?”

“还有谁,刚又听启正说你那文大公子专程由爱琴海给那白清带回了什么鱼啊星啊的,不就是移情别恋嘛,至于这么高调啊。”

漫兮想起那次在慈善拍卖会上,文修远对白清说的话,她本以为只是应急时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说到做到,原来是上了心的,还说对她怎样怎样,忍不住咬牙切齿。

挂了电话才发现咬得狠了,嘴唇破了,钻心的疼,拿了纸巾擦,却不小心扯下一大片皮肉,更加血流不止。

捂着嘴唇,漫兮伤感的想,他离开之后,全世界都与她为敌。

作茧自缚(2)

六月的天气,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便狂风大作。漫兮最讨厌这样的天,看不见阳光,污水从流通不畅的下水管道里涌上地面,让人无从下脚。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忽然而至的惊雷,让人防不胜防,从头到脚都忍不住战栗。

电影的最终通过版本是随着六月的惊雷一起砸到漫兮面前的。

和制作组主要成员坐在黑漆漆的影音室里整整九十分钟,随着电影片尾曲的响起,光线也变得明亮。

观后感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无语。

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仔细回忆刚刚看到的电影情节,想确定这部情节不连贯,主题不明确,主人公颠三倒四的影片是不是就是他们之前拍的那部。

“这……是我们的电影?”余盛终于受不了的发出质疑。

“我看是剪错的烂带子吧,还是去确认一下好,现在公务员的办事能力真是不能相信。”方希丞想起在餐馆里遇见周宁的情形,不以为然的说。

“shit!修远,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辛辛苦苦拍出来的电影就变成这副狗屎样?我要去问问那个什么机构,到底是怎么工作的?有没有点专业素质!”崔启正着急的站起来起来,美式国骂挂在嘴边。

“你先坐下,”旁边的林蔚然拉住他,“你去了也没用,听听大家的意见。”

崔启正悻悻的坐下,和大家一起将目光投向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两个人。

漫兮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电影变成这样,想都不想就知道是周宁搞的鬼,当初她迫于她母亲的压力表面上做了让步,可事实上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们。能怪谁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到底都是因为那些前尘往事,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不是他们三个人的纠葛,周宁根本也不会变得这么刻薄。

可偏偏这些借口她统统说不出口,在场的人里只有文修远懂她,明白她的苦衷。

几个月前和周宁谈判的情景历历在目,她说得很清楚,她不会这么轻易罢休。那时候她伤心,她无助,觉得天地都失掉了颜色,未来的生活一片黑暗。那个灰色的晚上,是文修远陪在她身边,给她安慰,给她温暖,给她怀抱……想到这里,视线投向文修远。

文修远没有看她,却开口道,“我想应该不会弄错,我再去想想办法,余盛你的宣传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本来已经就绪了,可是照目前的形式看不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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